養心殿
空氣給人的感覺都凝固了，胤禛那雙深邃的眼睛盯著眼前的胤禩，胤禩此刻氣勢全無，跟剛進來興師問罪的樣子簡直判若兩人。
“皇上，你難道就這樣恨我們夫妻嗎？”胤禩的聲音裡充滿了痛苦。
沒想到胤禛卻笑了，他嘴角微微翹起，緩緩搖了搖頭。
“好弟弟，不是朕恨你們，而是早在先帝時期，你們的小辮子就一抓一大把了，用不用朕幫你再回憶一下，單單先帝斥責郭絡羅氏就有好幾次了，你怎麼都忘了呢？”
胤禩張了張嘴，終究是沒開口，他知道自己根本無話可說，無言以對。
“胤禩素受制於妻，其妻系安郡王嶽樂之女所出。安郡王因諂媚輔政大臣，遂得封親王，其妃系索額圖之妹，世祖皇帝時記名之女子。其子瑪爾琿、景熙、吳爾佔等，俱系胤禩妻之母舅，並不教訓胤禩之妻。”胤禛不緊不慢地緩緩道來，這些話如同冰錐一樣刺進胤禩的心裡。
“八弟，聽見了嗎，朕又替你回憶了一下，剛才這些話是聖祖描述你的好福晉時說的，郭絡羅氏給你帶來的榮耀何至於此啊。呵呵。”胤禛嘲諷地說道。
胤禩已經面如死灰，他心裡極其憤怒，但是又不知道該如何反擊胤禛。
看著胤禩的樣子，胤禛彷彿來了興致，他端坐在御座上，喝著茶，意味深長地看著眼前的胤禩，以一種難以捉摸的語氣繼續說道：“八弟，安親王嶽樂對順治朝是有功勞的，聖祖雖然對嶽樂忌憚，但是該給的面子還是給的，該有的情面也是留的，但是，就是你的福晉，聖祖都不惜對嶽樂大加訓斥，直指郭絡羅氏背後的嶽樂家族勢力，可見聖祖對這個兒媳婦是多麼的厭惡，這些，難道是朕冤枉她？還是朕在撒謊？這不是事實發生的嗎？好八弟，你如今怎麼能說朕針對你們夫婦呢？比起聖祖的用詞，朕已經相當溫和了，不是嗎？”
胤禩嘴唇沒有一點血色，他整個人冰凍在那裡，不知道如何進退！
“八弟，你從小自恃才高，有奪嫡之心，但是你卻早早的被先帝轟出了局，你到底知道為什麼嗎？要不朕來告訴你吧，這也是聖祖臨終之時親口告訴朕的，你想聽嗎？”
胤禩忽然抬起了頭，目光緊緊盯著高高在上的胤禛，聲音沙啞道：“什麼？皇阿瑪臨終時.....說起了我？他.....他說什麼....”
胤禛輕蔑地笑了起來，“八弟，看來你很在意皇阿瑪對你最終的看法是吧，好，既然今天我們都說到這份上了，朕就讓你明白明白。”
胤禛清了清嗓音，再次抿了一口茶，微笑著說道：“你以為不能繼位是你生母出身微賤嗎？當然不是。在這宮裡，除了赫舍裡皇后，孝懿仁皇后，溫僖貴妃以外，哪個妃子的出身又是完全光輝燦爛的呢？就算赫舍裡皇后，也可以說是滿洲家奴出身，所以什麼出身微賤，根本就是皇阿瑪拒絕你的理由罷了，宜妃也是包衣出身，你完了嗎？”
“這.....你是說，皇阿瑪拒絕我，根本不是我的出身，那是什麼？是什麼？告訴我！”
胤禩只覺得胸中血氣上湧，要不是他極力壓制著，恐怕早就一口血吐出來了。
“呵呵，朕的八弟呀，皇阿瑪最看不上你的，就是你的懼內啊，你自認為對郭絡羅氏千依百順，殊不知大清怎麼能讓懼內的皇子繼位呢？你懼內都已經到了要絕嗣的地步，如果不是皇阿瑪賜給你侍妾，你的弘旺根本不可能存在。你明知道郭絡羅氏幫你聯絡嶽樂家族，幫你結交籠絡大臣，幫助你奪嫡，你為什麼不阻止？反而聽之任之？皇阿瑪認為你受制於妻，認為你的行為就是郭絡羅氏的指示和授意，甚至有著嶽樂家族的授意，皇阿瑪才說出了安親王嶽樂不惜諂媚輔政大臣的不齒看法，呵呵。”
“皇阿瑪甚至將嶽樂和囚禁至死的索額圖聯絡在一起，他老人家認為你的好福晉參與皇儲爭奪，你還不明白嗎？皇位傳承是皇阿瑪的底限！而你的福晉，正好觸及了這一底限！這才是皇阿瑪如此厭惡郭絡羅氏，從而厭惡你，把你剔除出繼位人選的主要原因！八弟，你怎麼現在還不明白呢！”
胤禩腿一軟，竟然跪坐在地上了，剛才胤禛說的這些話，徹底把他擊倒了，這麼多年來，他一直因為身世之悲，原來並不是因為這樣，不是因為自己的生母，而是因為....因為自己和如玉太恩愛，因為如玉的身份太尊貴，太惹人注目...天啊，怎麼會這樣？
胤禩的眼淚不由自主地流下來，他從來沒有如此絕望，此時此刻，他覺得自己跟個丑角一樣，被皇家戲耍了半生！
胤禩紅著雙眼抬起頭，看向胤禛，大聲嘶吼著：“皇阿瑪，你竟然如此對兒臣，這門親事是你指婚的，是你要維持和嶽樂家族的關係，又不捨得讓身份高貴的皇子聯姻，所以才選中了我，而我和如玉鶼鰈情深，這樣也是原罪！皇阿瑪，你怎麼能如此對待你的八兒呢，我也是你的兒子啊！”
胤禩嚎啕大哭，他好委屈，一生的委屈此刻竟然對著皇上四哥吐露了，他的敵人，坐在龍椅上的胤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