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時走了,好似從沒發生一樣,紫禁城裡每個人依舊過著日子,沒人再提起,他這一輩子恰似一陣風吹過,沒了。
其他人可以很快忘記弘時,但是有一個人卻是永遠都無法釋懷的,這個女人生了弘時,對他抱有不切實際的希望,對他傾注了一切。自從被打入冷宮以後,她就很少再說話了,後來有人告訴她弘時死了,她徹底瘋了,整日里抱著一個襁褓,嘴裡不停地念叨著:“好孩子,睡吧,娘在這裡....”
熹貴妃如今執掌六宮,她看到李慕清變成這樣也是唏噓不已,福萱本來就是厚道之人,雖然以前在獅子園時李慕清也為難過自己,但是現在時過境遷,而且地位已經發生了懸殊的變化,她也懶得計較了。她吩咐宮裡人,不得虐待齊妃,畢竟皇上沒有廢除她妃子的封號,要好生伺候。
“淑蘭,走,我要去看看李氏。”
熹貴妃有一天忽然說道。
“娘娘,李氏現在瘋瘋癲癲的,據伺候的宮人回報,她好似生活在夢裡,一直說著夢話.....”,淑蘭無奈地說道。
“活在夢裡....夢裡好啊,夢裡什麼都有,在夢裡,弘時也活著,皇上也在她身邊....”
熹貴妃自言自語道,這宮裡的女人最後的歸宿,又能有幾個跟自己一樣,母以子貴,有優秀耀眼的兒子,自己無寵竟然也能做到六宮之首,這說出去誰信啊,她自己有時候都不信,民間百姓不知道的,還以為熹貴妃多麼得寵呢,實際上呢,她也只是沾了兒子的光罷了。有時候福萱想想都覺得不可思議,跟做夢一樣,是啊,這也是夢,只不過夢中的美好全都變成現實了。
冷宮到了
熹貴妃伸出帶著護甲的手,優雅高貴地下了儀仗,優越富貴的生活是可以改變一個人的氣質的,舉止、眼界,如今的福萱可不是在獅子園裡那個不起眼的侍妾格格了,以前她舉止都透著小心,透著膽怯,透著戰戰兢兢的。現在呢,這後宮已然是她的天下,誰敢不從,誰敢不尊,更重要的一點,她可是未來皇帝的生母,那就是皇太后啊。皇太后這三個字意味著什麼,可以這麼說,意味著無法無天,意味著唯我獨尊,意味著普天之下沒人敢惹她。
是啊,老祖宗孝莊文皇后也是皇太后,可是那個皇太后是經歷了什麼得來的,而鈕祜祿福萱這個皇太后簡直就是唾手可得,就像是別人送給她的,她不當還不行,命運啊,真的說不清楚。如果說孝莊太后是洪福齊天,那鈕祜祿福萱呢,是不是加個“更”?
“奴才給熹貴妃請安,貴妃娘娘吉祥。”
宮女太監們齊刷刷地跪倒了一地。
福萱沒有說話,由淑蘭攙扶著走了進去。
同是紫禁城裡的宮殿,這裡顯得淒涼、落魄,毫無生氣可言,對比景仁宮的繁花以及欣欣向榮,福萱不由得嘆息,同一片天空,竟然差距如此之大。
走進去,一股發黴的味道襲來,淑蘭都不由得用手捂住了口鼻。
熹貴妃也不禁咳嗽了一聲,屋裡光線不是很強,她找到了李慕清,披頭散髮地坐在那裡,依舊懷裡緊緊抱著那個襁褓,輕輕地拍著。
“李氏,貴妃娘娘來了,還不迎接。”淑蘭說了一句。
“算了,不必計較了。”熹貴妃攔住了,如今這個樣子,還跟一個瘋子計較什麼呢?
福萱沒有說話,就這樣靜靜地站在李氏對面,想當初,李慕清是多麼美麗漂亮的人呵,又帶著一絲書卷氣,眉間眼角藏著俏皮,怪不得有相當長一段時間,皇上非常迷戀她呢。
但是如今,容貌老了,風韻也沒了,就剩下一個瘋婦,渾身還散發著味道,讓人何其憐憫,何其悲哀,又何其嘆息。
熹貴妃慢慢走上前去。
“娘娘,小心。”淑蘭馬上跟上。
“不要緊。”熹貴妃微微搖搖頭,她蹲下用手握住李慕清的手,溫柔的撫摸著,兩個人形成了強烈的對比,一個雍容華貴,一個落魄無比。
“不要怕,抱緊他,他永遠陪著你...”,熹貴妃溫和地說道。
李慕清抬起眼睛看著眼前的熹貴妃,也不知道她是否清醒,好一會, 她笑了,用力地點了點頭,把襁褓緊緊貼在胸口,“弘時,娘永遠保護你,永遠保護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