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曆一行在山東河南的賑災非常順利，因為有了當地官員的鼎力相助，田文鏡也出力了不少，經過這次直接來到民間，弘曆進一步積攢了人旺，讓民間看到了寶親王的風采，看到了朝廷關愛百姓的決心。
王國棟在一旁隨行，給他的感覺就是皇四子為人和善，對誰都是彬彬有禮的，也不動怒，遇到事情有條理，邏輯非常清楚，雖然不直接訓斥官員的，但是語言漏洞也別想在寶親王身上找什麼便宜。王大人對這位皇四子的印象就是，就是有一種看不透的感覺，寶親王的那雙眼睛好似什麼都看透了，又好似沒看透，或者說看透了而他不說，又或者說......，總之王國棟看不懂，也看不明白，這明擺著田文鏡隱瞞災情了，怎麼寶親王到這卻一點沒提起呢？難道寶親王怕田文鏡？
到了離開的日子，田文鏡帶領著一眾官員給弘曆送行。
“寶親王保重，一路順風。”
“多謝各位大人，此次賑災非常順利，待本王回去定會向皇上說明情況。”
弘曆保持著一貫的微笑，待和眾人告別後就和王國棟起身回京了。
弘曆騎在馬上，腦子裡久久不能平靜，這次深入民間他看到的太震撼了，百姓們流離失所的樣子印在他的腦海裡久久不能散去。如此大的一個國家，今天這邊受水災，明天那邊受旱災，後天那邊又決堤，總之，天天會有事情發生，這樣龐大的帝國，如果趕上庸碌之輩那還了得？
他這次徹底看清了田文鏡，此人確實做了很多事情，辦了不少差，但是也給皇上找了不少麻煩。田文鏡為了討皇上開心，現在已經成為了酷吏，為了追求政績，甚至可以不擇手段。
“對了，王大人，前面是驛站了，我們休息一下。”弘曆衝著後面的王國棟說道。
“好的，下官和王爺就先坐一會。”王國棟下了馬。
茶水擺上，二人喝著茶。
是弘曆先開了口，“王大人，可記得那年田文鏡所奏祥瑞一事？”
王國棟略微想了一會，說道：“沒錯，下官想起來了，那年田文鏡上報說河南出現了一株稻穀，這株稻穀長出了十五穗，每穗接近兩尺長，足夠一家人食用一天。田文鏡說這些稻穀之所以茂盛生長，完全歸功於天降聖賢的恩寵。這位聖賢便是當今皇上，而這些祥瑞的出現，田文鏡連續六次向朝廷呈上供奉。”
“呵呵，不錯，王大人記得非常清楚，如此祥瑞，皇上當然非常高興。”弘曆還是保持著一貫的笑容，隨即拿起茶盞喝了一口茶。什麼祥瑞，分明是編造，誇大其詞，這種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假的，卻十分符合皇上的心意，由於皇上從繼位之初到現在發生了很多事情，所以皇阿瑪對祥瑞非常重視，也非常喜歡。
王國棟仔細觀察著弘曆的臉色，他不知道寶親王到底是什麼意思，什麼立場，所以並不敢貿然表露自己的看法，但是他覺得田文鏡就是胡說八道哄皇上開心的，無奈皇上還挺受用。
弘曆接著又娓娓道來：“本王還記得，本朝人口迅速增長導致土地短缺，百姓難以維持生計。為了增加糧食產量，皇上下令各地開墾荒田，並規定開墾的荒田六年後開始徵稅，而旱田則十年後才開始收稅。”
“是的，王爺，開墾荒田無疑是一項造福國家和人民的良策。”王國棟趕快回答。
弘曆看似心不在焉地隨便閒聊著：“田文鏡接到詔令後，也有意開墾荒田。然而，河南自黃帝時代起便已開始進行農業種植，到了大清時，所有可開墾的土地早已被開墾殆盡，哪裡還剩下荒地可以開墾呢？”
“王爺，臣記得田文鏡認為河南不僅需要開墾，而且開墾的土地應當超過其他省份。然而，現實中河南並無荒地可供開墾。於是，他選擇了虛報情況，不斷向皇上上書，稱河南開墾了大量荒地。在他的任期內，累計虛報開墾了一萬三千餘畝土地。”王國棟認真地說道。
“是嗎？原來如此，那是本王記得不清楚了。”弘曆平靜地說道。其實他哪裡是記得不清楚，他是想讓王國棟說出來而已。
“但是如此一來，河南一年之間的開荒面積超過了全國總和的九成，成就之大讓當地居民不勝驚歎啊。”弘曆繼續似笑非笑地說道。他知道，開墾不僅僅是一個數字，還意味著將來要根據這些畝數實實在在地徵收賦稅，所以皇上和田文鏡固然感到高興，但這種虛報的負擔最終還是要由河南的百姓來承受。所以河南民變不是沒有原因的，是一點一點積累的。
“本王還記得皇上頒佈開墾荒田的政令時，還要求各地興修水利。然而，朝廷無法一次性拿出足夠的資金來支援所有專案，只能根據條件和優先順序選擇性地進行修建。田文鏡認為，修建水利工程不應給朝廷帶來困難，更不能讓朝廷承擔費用，因此，他釋出了這項命令：每年夏至過後，河堤附近一兩裡範圍內的村莊會根據戶口數量進行人口普查。”
弘曆說完深深地凝視著王國棟。
王國棟則驚訝極了，寶親王竟然可以記得田文鏡奏摺的內容，可見平時是多麼留心政事。
弘曆沒往下說，他認為，“攤丁入畝”政策，意在由百姓繳稅，朝廷再用稅款僱人修建水利工程，實際上廢除了民役。然而到了田文鏡這裡，百姓不僅要繳納所有的稅款，還要繼續服役，導致河南百姓怨聲載道。如此酷吏，豈能受得起皇上如此盛寵？
弘曆抬頭眼睛看著前方，最好田文鏡在本朝就死去，否則，呵呵，等待你的就是無盡的清算。他之所以不跟田文鏡翻臉，回京之後也不準備奏報田文鏡的壞話，因為他深知在皇上心中田文鏡是個功臣，這樣根深蒂固的情況下，自己根本沒有必要去和皇上爭辯，皇上說什麼就是什麼吧，現在輪不到自己做主的時候，不過，他可以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