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憤怒嗎?
面對這樣一個似乎已經被什麼無形重壓擊垮的展顏,她的怒氣找不到落腳點。
同情嗎?
過往的芥蒂和傷害又並非一句道歉就能煙消雲散。
她只是感到一種巨大的困惑,還有一種莫名的沉重。
服務員端來了展顏的咖啡,濃重的美式,沒有任何修飾。
展顏道了謝,雙手捧起滾燙的杯子,彷彿想從那裡汲取一點溫暖。
氤氳的熱氣模糊了她的眉眼,讓她看起來更加遙遠而不真實。
“我今天找你,沒別的意思,”
展顏喝了一口黑咖啡,眉頭因為苦澀而微微蹙起,卻又很快鬆開,“不是來求你什麼,也不是來演什麼戲。就是想把該說的話說了。以後大概也不會再有什麼機會像這樣坐下來跟你說話了。”
她的話裡透著一股決絕的意味,讓季晚心裡那根莫名的弦繃得更緊了。
她看著展顏,這個曾經在她生活中掀起過波瀾、帶來過困擾的女人,此刻像一座正在無聲坍塌的沙堡。
陽光慢慢偏移,光斑從桌面移到了季晚的手腕上。
咖啡館裡的人來了又走,低語聲、杯碟碰撞聲、隱約的音樂聲……一切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在這方小小的、被陽光和陰影分割的空間裡,只有展顏那句突如其來的道歉,沉甸甸地懸在兩人之間。
季晚終於動了動唇,聲音有些乾澀:“為什麼?”
她問得沒頭沒尾,但展顏似乎聽懂了。
展顏的目光飄向窗外,街上是川流不息的人群和車輛,熱鬧非凡,卻都與她無關。
她看了很久,才輕聲回答,像是一聲嘆息:“因為累了,季晚。因為發現有些路,可能從一開始,就走錯了。有些人,可能從一開始,我就不應該惦記。不屬於我的,終歸還是不屬於我。”
她的側臉在午後的光線下顯得異常蒼白和脆弱。
季晚忽然意識到,這場她以為需要全副武裝、嚴陣以待的硬仗,或許從一開始,就只是一場單方面的、遲來的告別。
而她現在需要做的,不是戰鬥,而是消化這突如其來的、帶著沉重份量的真相,以及眼前這個,陌生而又真實的展顏。
季晚雖然不懂官場商場上的那一套明爭暗鬥,但她不傻。
嚴格來說,展顏已經不能再算是展家嫡系了,所以,她在展家的能量有限。
而想要算計謝時宴,或者是利用李教授等等,都不可能只是她個人的行為。
她沒有那麼大的能量。
那麼,她背後是誰在幫著出謀劃策,或者說是誰才是展顏這個提線木偶的實際操控人,季晚已經能猜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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