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良一邊看著手裡的饅頭一邊流淚，為了不讓女人看到，他把身子再側一下，完全背對著女人。耳朵裡隱約聽到女人吐煙時發出的一個輕輕的嗚。
雖然只有一個輕輕的嗚，但王良卻能想象到女人抽菸特有的樣子。這是他從電視電影裡發現的。女人在吐煙的時候習慣把紅紅的嘴巴噘成一個圓圈，然後就是輕輕嗚的一聲，煙就從這個圓圈裡噴了出來。而男人則不然，一口煙下去，肺裡轉上一圈，接著從鼻子嘴裡同時噴出，看起來很粗野。相比而言，女人的這個輕輕的吐煙的動作就顯得比較優雅了。
王良想象著此刻女人在他身後就這樣優雅的吐出一口煙，就想回頭看一眼，但他臉上還掛著淚。
女人忽然碰了碰王良的胳膊，王良的心一緊，想回頭看，又怕被女人看到眼淚，就直接問怎麼了。
女人說，“把香腸給我。”
王良很聽話，在不回頭的情況下把香腸向後遞，羞於見人似。為此他似乎能感受到女人在笑話他，內心一陣焦躁。但他更不想女人看到他一個大男人滿面的淚痕。
此刻王良把自己當成了一個男人！按照成年的標準，他算是一個男人了。不過，在農村有一個不成文的規定：只要還沒娶媳婦的年輕男子都會被稱為小夥子。
當然，這個年輕男子的標準約定俗成在二十五歲以下。
王良顯然符合這個標準。所以在村裡，人們並沒有把他當成一個男人看待。年紀大一些的村民還是把他當成孩子。只是他自己想把自己當成一個男人。但是當別人叫你孩子叫的多了，你就會認為自己還是個孩子。所以王良又覺得自己還沒有長大。又因為村裡的那種不成文的規定，讓他迫切的想娶個媳婦。只要娶了媳婦，她就會被村裡人稱之為男人。是那種吃酒席能上桌的男人。
王良不知道女人要去香腸幹什麼，只聽到一陣酥酥的響聲，然後那根剝了一半皮的香腸出現在他的眼前。
“吃吧！”女人渾厚的聲音稍微有點跳躍，輕輕鬆鬆的感覺。
王良不得不轉過頭來說聲謝謝，掛著兩道淚痕的臉就讓女人看到了。
女人的眉間有了一個不易察覺的微蹙。
王良趕緊轉回頭去。
女人沒有說話。
王良還是隻能聽到偶爾的一聲輕輕的嗚……
終於把饅頭和香腸都吃掉了，王良喝兩口水，肚子裡裝滿了幸福。但他還是不好意思回頭看女人。有時候他盼著女人抽完煙趕緊回到座位，他好一個人靜一靜。但女人又點上了一支菸。
吃飽了的王良也犯了煙癮，他也掏出煙，抽出一支叼在嘴裡，沒等摸出打火機，一個小小的火苗就在他眼前飄動著。雖然小，卻讓王良感到熱乎乎的。他趕緊把菸頭對上去，接著吸兩口，火苗被他吸的陡然放大，像是變戲法似的。
女人拿回打火機裝到兜裡。
王良忽然想到女人的包包，忍不住轉身面對女人進行提醒，卻發現那包包挎在女人的肩上。
女人看到王良忽然看過來，而且轉身的動作很匆忙似的，不由得朝王良皺起眉。
王良尷尬的笑了笑說，“我是怕你又忘了你的包。想提醒你一下。原來你揹著呢！”
女人笑道，“你還想著呢？”
王良點點頭笑道，“剛想起來！”
女人兩片紅唇疊在一起繼續拉長，拉出一個大大的笑，傳遞著感激的資訊。
王良從這個感激的資訊的背後看到了女人的溫柔。
其實，單從這個女人五官上看並不能體現出溫柔，反而有幾分稜角。但是女人的笑，女人厚重的雙眼皮，還有笑起來眼角的魚尾紋，卻讓這張有著稜角的臉充滿了溫柔。
王良也回了一個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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