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爸猛地起身，膝蓋在實木茶几上重重磕了一下，往前一撲，被宋仁一把扶住。
他卻沒有道謝的功夫，急忙抬頭。
林媽開啟房門衝了出來，直撲大門，用力扭動門把，撞得金屬防盜門“砰砰”直響，嘴裡還一直唸叨著：“小凡，小凡……”
林爸也不顧上腿疼，藉著宋仁的攙扶一瘸一拐趕了過去，握住林媽的雙臂把人往後拖。
“小凡在學校呢，你找她幹嘛？”
林媽本來不胖，現在整個人卻呈現浮腫的圓潤，雙眼迷茫地轉頭，人也蒼老許多。
“小凡，上學去了？”
“嗯呢，”林爸摟著林媽的肩膀一轉，背對大門，“高三的學生不得天天上學嗎，起早貪黑的。你閒著沒事給她收拾收拾房間。早上她拖了一堆衣服還堆在床上呢。”
“這死丫頭！”林媽的眼眸亮了亮，整個人突然精神了許多，“多大的人了，一點都不知道好，都是你慣的！”
她兇巴巴地剮了林爸一眼，林爸卻完全不生氣，語氣溫柔地把她往另一個房間推。
“我的錯，我的錯，你就幫姑娘收拾收拾，要不她晚上11點才能下晚自習，不知道要弄到多晚了。”
林媽“哼”了一聲，扭著頭進了裡面的房間，抖起床上的衣服，罵罵咧咧地收拾起來。
林爸倚在門邊嘆了口氣，對倚在另一邊的宋仁笑著抱歉：“不好意思，讓你見笑了。”
“不會。”宋仁搖頭，看了眼坐在床上嘀嘀咕咕，手裡卻沒停的林媽，低聲問，“林姨的病情，沒有轉圜的可能了嗎？”
林爸搖頭苦笑：“小吳帶我們看了好些專家，都說老年痴呆屬於器質性病變，現在醫學沒辦法。”
“不過忘了也好，”他看向房裡一輩子要強，現在卻能輕易陷入混沌，由他糊弄的髮妻，“忘了，至少就不會再痛苦了。”
“走吧，”林爸轉頭招呼宋仁，“她情緒穩定就不會有什麼事，不用看著，我們去那邊坐吧。”
宋仁扶著林爸坐回實木沙發，林爸重新按亮了燒水壺的電源。
“其實，我挺感謝你們大家的。”林爸微笑抬頭，“要是沒有你們，你阿姨這個病更麻煩。是你們一直幫忙，一直關心我們，她的情況才能這麼穩定。我也能一直撐著。謝謝你啊，小宋。”
“林叔，您太客氣了，”宋仁忙低聲道，“我們跟小凡的關係您也知道。她為國家，為星球外在面衝鋒陷陣，我們只是幫忙照顧你們，還沒照顧好……”
“已經很好了。”林爸笑著擺手，看向房間，“要不是有你們，我和你林姨還在原來的老房子裡，天天爬上爬下，這腿腳喲……少受多少罪啊！”
林媽被確診老年痴呆，判斷能力逐漸退化之後，醫生就建議讓她回到熟悉的環境裡。穩定的環境能減少認知混亂，延緩認知衰退。
林爸就帶著林媽回到仙女鎮，林凡長大的老房子裡。
後來，林媽逐漸不能出門，光靠林爸一個人進出，每天爬上爬下不方便，特事所就給他們換了這個房子。
雖然是新的電梯房，但從格局到佈置，進門之後的所有都跟原來的老房子一模一樣，連傢俱都是直接搬過來的。
林媽根本不知道已經換了新地方住，還當自己是在原來的家裡呢。
水壺裡的水開始咕嘟冒泡，壺口冒出淡淡的熱氣。
林爸看著越來越密集的水泡，突然回憶起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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