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那座承載魔珠、矗立萬古的黑色石臺徹底碎裂崩塌,亂石堆積、滿目狼藉。
而那顆攪動天下風雲、醞釀萬古浩劫的噬魂珠,已然蹤跡全無、消失殆盡。
煙塵未散,餘震漸歇,張筠心頭緊繃,忍著傷痛四處張望,急切搜尋兩道身影。
齊王何在?慧覺大師安危如何?
目光掃過遍地亂石,他終於在洞窟僻靜的殘垣角落,望見兩道靜坐對峙的人影。
慧覺和尚盤膝端坐於地,身形依舊端正,只是再無先前澄澈微光。
一身素白僧衣破爛不堪,沾滿塵土血汙,多處破損撕裂,盡顯狼狽。
他掌心的佛骨舍利徹底黯淡無光,通體佈滿細密裂痕,昔日淨化萬邪的無上聖力,已然消耗殆盡。
他垂首閉目,氣息微弱,似是耗盡了畢生修為。
對面數步之外,齊王半跪於亂石之中,一手撐地穩住搖搖欲墜的身軀,一手死死抵住胸口重創,沉重喘息不止。
方才的驚天對撞震飛了他頭上的黑袍兜帽,遮蔽多年的面容終於展露人前。
那是一張極為英俊的面孔,眉目清俊、輪廓分明,年歲不過三十有餘,看起來風華正茂、本該意氣風發,此刻卻蒼白如紙、血色盡褪,眉宇間滿是疲憊、落寞與頹敗。
良久,齊王緩緩抬眸,望向身前的慧覺和尚,嗓音沙啞乾澀,帶著無盡的頹然與無力:“你……你贏了。”
一絲漆黑的汙血,緩緩從他嘴角溢位,順著下頜滴落,落在滿是塵土的衣襟之上。
那是魔力反噬、心脈俱損的徵兆。
慧覺緩緩抬首,澄澈的眼眸中無半分勝者的傲然,唯有濃濃的悲憫與惋惜,輕聲道:“施主,你輸了。
噬魂戾氣盡數消散,噬魂珠已被貧僧舍利聖力徹底碾碎、化為虛無。”
齊王身軀猛然一震,如遭雷擊。
他僵硬轉頭,望向昔日石臺所在之處。
那裡早已亂石堆積、空無一物,只剩一撮細微的黑色粉末,靜靜落在塵土之中,隨風微動。
二十年隱忍蟄伏、二十年苦心孤詣、二十年籌謀佈局,傾盡半生光陰、賭上所有執念與善惡,到頭來,盡數成空、一場泡影。
“不……不可能……”他怔怔望著那縷黑塵,低聲喃喃自語,眼底滿是難以置信的茫然與崩潰,半生信仰、畢生執念,瞬間轟然坍塌。
“施主,執念皆空,心魔自縛。”慧覺語聲輕柔,卻字字通透,“你的力量,源於仇恨、貪妄與戾氣,執念消散,戾氣盡化,你便一無所有。
貧僧的力量,源於慈悲、堅守與初心,心有正道,便永不落敗。”
齊王久久沉默無言。
他垂著頭,凝望著自己那雙沾滿血汙、曾染盡殺伐、造盡殺業的雙手,指尖微微顫抖。
二十年風雨浮沉,無數陰謀算計、無數血腥殺戮,盡數湧上心頭。
半生癲狂,半生偏執,到頭來,只剩滿目瘡痍、一身罪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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