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日夜盯防,風雨無阻。
整整七日,劉三刀循規蹈矩、毫無異狀。
未曾再赴醉仙樓,未曾接觸任何可疑之人,平日裡寡言少語、安分叫賣,一言一行皆貼合尋常貨郎模樣。
彷彿沈三口中那個通敵傳信的間諜,只是一場虛妄謊言。
周遭影衛漸漸鬆懈,唯獨白起心神愈發凝重,絲毫不敢放鬆警惕。
真正的頂級暗諜,最擅長蟄伏隱忍、偽裝蟄伏。
他們可以忍受數月、數年的枯燥平淡,藏鋒斂銳、隱於人海,只為等待一次關鍵時機,傳遞一條致命情報。
越是平靜無波,越暗藏洶湧殺機。
第八日午後,沉寂被驟然打破。
天色尚早,未到往日收攤時辰,劉三刀提前半個時辰結束叫賣,利落收妥貨擔,轉身避開鬧市主街,挑著擔子悄然拐入一條幽深僻靜的窄巷。
巷內人跡罕至、雜草叢生,盡頭立著一座殘破老舊的土地廟,斷壁殘垣、蛛網密佈,常年無人祭拜,荒涼冷清。
廟門檻上,一名衣衫襤褸、蓬頭垢面的老乞丐蜷身側臥,縮在牆角打盹,身形枯瘦、氣息微弱,看著風燭殘年、弱不禁風。
劉三刀緩步走到廟前,穩穩放下肩頭貨擔。
他從擔中取出一枚雪白飽滿的饅頭,默默遞至老乞丐身前。
老乞丐緩緩睜眼,渾濁的目光掃過饅頭,默然抬手接過,微微點頭,算作道謝,全程無一句言語、無半點交流。
劉三刀未曾多留,面無表情、不作停頓,回身挑起貨擔,沿原路悄然離去。
全程動作自然、舉止尋常,看上去只是市井小民憐憫乞丐、隨手施捨的善意之舉,坦蕩無害,挑不出半分破綻。
巷外暗處,白起凝神屏息、冷眼旁觀,眼底卻瞬間掠過一抹銳利寒芒。
尋常施捨,絕無這般刻意、這般規整。
他看得真切,那枚饅頭色澤異常瑩白細膩,並非市井粗麵饅頭的泛黃質感。
更關鍵的是,劉三刀遞出饅頭的瞬間,指尖極輕地在饅頭頂心按了一下,力道極微、動作極快,看似無意,實則是精準暗號。
這不是施捨,是接頭。
白起沉住氣,不動聲色。
他抬手示意一名影衛遠遠尾隨劉三刀,繼續盯防其動向,自己則駐足原地,隱於巷口樹後,死死盯住廟前的老乞丐。
老乞丐拿到饅頭後,不急不緩,慢條斯理咀嚼吞嚥,動作慵懶散漫,一如尋常乞討之人。
食罷饅頭,他抬手打了個哈欠、舒展腰身,隨即拄著老舊木杖,顫顫巍巍起身,步履蹣跚、走走停停,一路低聲咳嗽,看似風燭殘年、體弱多病,隨時可能栽倒路旁。
可白起目光如炬,瞬間捕捉到極致違和的破綻。
老者步履雖虛浮搖晃,眼底卻無半分老邁渾濁,眸光銳利清明、暗藏機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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