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晃晃的太陽變得鮮紅如血, 正在慢慢接近西山,日光從正廳移出,徒留下一地的荒涼,原來不知不覺中, 已經到了傍晚。
烏鴉斑鳩知了的叫聲響成一片, 再加上牧星火剛剛的那些話, 讓人更加煩悶, 及書桃發了脾氣,踢倒了好幾個桌子凳子, 那些東西本來就已經腐朽不堪, 被及書桃這樣一踢,全都散了架。
千風清咳一聲:“我去看看有沒有什麼東西能用的, 比如蠟燭啥的, 有誰要跟著去嗎?”
這樣年久失修雜草叢生的老宅裡還有什麼能用,可很快就有人附和千風——
“我我我, 我跟你一起去。”媚無痕邊說邊走到千風身邊,因為她也很擔憂,怕自己的那些噩夢成真, 所以她才更能體會及書桃的煩躁之處,讓莊宜和小師妹單獨待一會兒也好,她們兩個什麼話都有的說,小師妹在莊宜面前也比較容易冷靜。
千風對南星使了個眼色, “南星, 你不去嗎?”
南星愣愣地望著千風和媚無痕,本來想說她們兩個已經夠了,看見千風往尊上和尊上夫人那邊努努嘴,南星馬上明白了:“我也去, 我力氣大,能扛不少東西。”
關於一位醫師炫耀自己力氣大這件事情好像沒人怎麼注意,南星走的時候順便拉走了不知所措的牧星火。
很快正廳裡就只剩下了莊宜和及書桃兩個人,窩在角落裡的掌櫃可以忽略不計。
及書桃其實發完脾氣之後就平靜很多了,她不能一直像個小孩子一樣,沒用還拖大家的後腿,在這麼關鍵的時候甚至還要莊宜來哄她。
她不想這麼幼稚,這麼不講道理,可是整個北辰山都在別人的鉗制之下,這是多麼大的事情啊,她實在是忍不住,她看了一眼那些亂七八糟的桌子椅子,抽了抽鼻子,略帶哭腔地對莊宜說:“莊宜,對不起。”
她又低聲罵了自己一句:“我為什麼總是長不大啊。”
“你當初沒回來的時候,我也發脾氣了,我把我整個殿裡的東西都砸了,嚇得紫月三天沒敢跟我說話。”莊宜煞有其事地說。
從莊宜誇張的語氣裡,及書桃幾乎可以看見紫月戰戰兢兢的樣子,她笑了出來,問道:“真的嗎?”
“我騙你幹什麼。”莊宜握住她的手,高高舉起,眉開眼笑地說:“後來我就冷靜下來了,你不來找我,我就去找你,這不是找回來了嗎?”
莊宜說話時難得有了點孩子的稚氣,可及書桃卻道:“我要是像你一樣就好了。”
像莊宜一樣,遇事總是沉著冷靜,一條一條地分析,在大家都亂成一團的時候始終都胸有成竹遊刃有餘。
像莊宜一樣,修為高超,無論什麼時候都能好好保護自己想要保護的人。
及書桃想,自己要是像莊宜一樣厲害的話,就不至於讓懷著孩子的莊宜來分心保護她了。
她就可以保護莊宜了。
“像我一樣有什麼好的。”莊宜罵她傻氣,莊宜可不希望有人會像她一樣。
她生來就父母分離,父親雖然對她不錯,卻因為母親的事情整日潦倒,莊宜沒感受到過什麼父愛。
後來她找到母親,興高采烈地去見,人有生老病死,自然輪迴,活頭太短,一面即是永別。
之後又是蒼遊閣那不見天日的日子,莊宜曾一度以為自己只會有兩個結局,一個是被活活燒死,一個是被同類殺死,哪條都不是好路,她何嘗沒有哭過,只是掙扎不了,也沒有人會來救她。幸得老天垂憐,她才可以活到現在。
最後她雖拼死走到魔尊這個位置,卻因為半魔半人始終遭人非議,她又性子冷淡,很少有什麼朋友。
莊宜回首望她走過的路,發現只有及書桃在她身邊的時候,她才是快樂的,她活的日子不算短,快樂的日子卻只是微塵。
她雖不怨,但不代表她不難過。
她說及書桃是她的光,這其中沒有任何欺騙妄言,她一路走過來,不見光明,太冷了,及書桃就是她的小太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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