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苗兒被他的話勾起了興趣，她眼神飄向了遠方：“如果他當真出現在我面前，我一定要勸他好自珍重，不要著急……如果他不是英年早逝，一定會有更大的作為的。”
“他……哪怕他再等上兩年，徐徐圖之呢？只要再蟄伏兩年，等到安王登基……”
陸懷海在一旁靜靜看著她，他單手支著額角，聽她的聲音越來越低沉，聽她真情實感地為他的身隕而悵惋。
他心裡生出一個奇怪卻堅定的念頭。
這世上其他人知曉他死而復生的離奇經歷會如何反應，他無從得知，也不想了解，他唯一能篤信的是，眼前的她一定會發自肺腑地為他高興。
“不，”陸懷海忽然開口：“他不知道。”
好在他現在知道了，也知道百年後有個和他八竿子打不著的小姑娘，為他落過許多淚，以至於洇開紙墨。
親眼看到後世對他極高的評價，陸懷海波瀾不驚，然而，他卻會因為這點瑣碎的眼淚而感到值得。
突然被打斷，謝苗兒一怔，可頃刻間便回過神來，聽懂了他的意思。
她喃喃道：“是啊，他身在局中，如何能知風究竟會往何處吹，一切到底會在未來變得更好還是更壞……”
皎潔的月映在她眼中，“他做這些，本也不是投機。是我淺薄，把他也看得太淺薄。陸公子，你說得對。”
今晚謝苗兒話似乎格外多，不待陸懷海反應，她便像發現什麼不得了的事情一樣，驚異地“咦”了一聲：“陸公子，你也姓陸呀。”
她挺聰明，又好像沒完全聰明，陸懷海提醒了一句：“謝姑娘，你應該不是第一日知曉我的姓名。”
他這是在調侃她？謝苗兒眨眨眼，一時竟沒反應過來。
她略略垂下頸子，揪緊了自己的袖擺，“陸公子，或許我說這話有些冒犯，但我真的覺得你很像我從前想象中陸將軍的模樣。”
某根繃緊的琴絃被猝然撥斷，陸懷海眉峰一挑，看向謝苗兒：“陸某可不敢當。”
是她冒犯了嗎？謝苗兒設身處地地想了想，如果有人說她很像歷史長河中某位女詩人的模樣，她恐怕也不會太高興。
她只會是她自己，哪怕比不上青史留名的偉人，那也是她自己。
但月色惑人，謝苗兒雖覺此話有些冒犯，可想到這位陸公子或許不日便要離開，這些話不和他說也沒人可說了，於是她還是沒忍住繼續道：“那日……我看到你胸前汩汩地流著血，當時……”
“讓你想到了那位陸將軍？”陸懷海保持著揚眉看她的姿態，似笑非笑。
謝苗兒點頭，又道：“不過你可不能覺得我不好哦，君子論跡不論心，不管我是怎麼想的，我總歸是做了好事。”
小姑娘大剌剌地誇獎著自己，這讓見慣了心眼子的陸懷海忍俊不禁，他很想逗逗她，便也真的這麼做了。
“沒準，你救的當真是他呢？”他輕描淡寫地說來，難掩銳利的眼瞳裡笑意淺淡。
陸懷海留意觀察著她的反應，畢竟逗人的樂趣就在於此。
她的眼神中閃過一瞬茫然，旋即神色變得格外認真，竟好似真的在思考這個荒謬問題的可能性。
陸懷海覺得放任她這麼想下去很危險，於是潦草帶過了這個話茬。
已是更深露重，謝苗兒得悄悄回去了。儘管這段時日她的病症緩釋許多，聊到這個時辰也實在是太放肆。
走之前，謝苗兒回望一眼，她本想問一問，他打算什麼時候離開，卻還是沒有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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