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還來不及回答他奇怪的話，這個男人突然就腳步一鬆、肩頭微晃，就像醉意突然上頭一般，他擰了擰眉，用力眨眼試圖醒神，可下一瞬，小山般的身軀便有了轟然傾塌的趨勢。
謝苗兒本就羸弱、腳下虛浮無力，他這麼往後一倒，她就被帶得往前栽。
變故不過發生在瞬息間，本就精神緊繃的謝苗兒哪裡反應得過來，回過神時，已經傳來邦的一聲悶響，她人和他一起跌在了老紅木的床沿。
不速之客的後腦勺撞在了廊柱上，竟就這麼昏了過去。謝苗兒幾乎完全倒在他身上，腦袋咣噹砸到他胸前。
他扼住她的那隻手早無力地垂了下去，謝苗兒掙扎著，手胡亂撐在他身上把自己撐起來。
有人墊著，並不很痛，可她卻像被蠍子蟄了一樣，飛快彈了起來，一改往日躞蹀姿態，大退好幾步，想要逃出去喊人來。
她腳步趔趄，行動時的風帶起了簾角，縫隙間有細微的光透進來。
謝苗兒指尖驀地一顫。
這回看清楚了。
這個男人身上血淋淋的，好似奇異的蔻丹，把她的指縫染得通紅。
——
死在疆場外，總是心有不甘的，然而事情已成定局，陸懷海闔眼時，並未有遺憾。
他已經做到了能力所及的極限，還有什麼好懊惱的呢？時事如此，非一人能抗也。
意識脫離，恍然間不知身在何處，陸懷海沒想到自己還有再醒來的機會。
再睜眼時，他發現自己置身於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
藥香氤氳，雕花點鳳的窗桕，堆雲織錦的帳幔，紫檀架子上擺著青花瓶兒，轉臉就是罩了鏡衣的菱花銅鏡。
打眼一瞧，便知是姑娘的閨房，既富且貴。
陸懷海第一反應是以為自己昏迷後被人救走，可眼前的環境實在奇怪，若是要救他，又為何會將他丟在這樣一個草率的地方。
他低頭，見自己身上還是那身衣服，而傷筋動骨的痛似有緩解，皮肉翻卷灼傷的感受倒是更強烈。失血帶來的乏木並未消散，他手腳冰涼，單手支牆勉強站起。
心頭的疑惑越堆越多，陸懷海不禁越想越深，直覺讓他提起十二萬分的警惕，渾水裡趟了十多年的人，只恐陷入一場更深的陰謀。
他重傷在身，不敢貿貿然出去一探究竟，才在這房中轉了兩圈，便聽得一陣細碎的腳步聲。
他沒想太多，決定從來人口中問一問情況。
當然了，手段不免粗暴。
人是制住了，他卻忘記自己如今早已是強弩之末，鮮血流失的鈍感帶來陣陣眩暈，直衝天靈蓋兒，意志力不足以戰勝凡俗軀殼的本能，他竟就這麼狼狽倒下了。
不知過了多久，倚在角落的陸懷海醒了。
渙散的眼瞳很快聚焦，他直起身，剛想站起來，卻發現自己的手腳都被固定住了，不能動彈。
具體是怎麼固定住的……
陸懷海默然垂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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