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線注入盞中的瞬間,那丫鬟的尾指幾不可察地輕輕一蜷。
靖南王妃眼波微動,面上卻依舊笑意溫婉,不動聲色地端起茶盞,藉著氤氳的熱氣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寒芒。
她從容地將一盞茶飲盡,又與太后寒暄了幾句,這才起身出去。
步出慈寧宮的正殿,行至迴廊僻靜處,一名穿著不起眼灰藍袍子的小太監便悄無聲息地跟了上來:“王妃,方才王府裡遞了話進來……”
靖南王妃藏在袖中的手指悄然收緊,沒想到竟是那不成器的出手,真是給了她一個好大的“驚喜!”
她面上恢復一貫的雍容平靜,只低聲道了句:“知道了。”
隨即若無其事地走向淨手處。
待重新淨手整妝,靖南王妃再度回到慈寧宮大殿時,臉上已重新掛上了真摯的喜悅。
她步履輕快地走到太后下首,笑吟吟道:“哎呀,太后娘娘,老太妃,算算時間,我家阿焰該到了!”
太后,“哦?今天到麼?”
坐在她身旁、滿頭銀髮卻精神矍鑠的老太妃立刻笑開了花,介面道:“我兩年多沒見著那皮猴了,想得心肝兒都疼!
知道他今兒個要回來,這不,一早就巴巴地跑到太后您這兒來守著!
一會兒等他在陛下那兒回完話,準保第一個來給您磕頭請安!”
太后輕輕拍了拍老太妃的手背,感慨道:“哀家也有些年頭沒見著阿焰了。
前兒聽下頭人議論,說這孩子如今已經能獨當一面,真是長大了,出息了。”
老太妃忙笑著擺手,口中謙遜:“太后娘娘快別誇他了!還是個沒長大的毛頭小子呢,還得再歷練幾年,靖南王才能放手。”
太后忽然話鋒一轉,目光帶著幾分深意看向靖南王妃:“阿焰這孩子,年紀也不小了。這婚事……可有著落了?
哀家這裡倒是有幾戶好人家,品貌才情都是拔尖兒的,抽個空,讓阿焰進宮來,哀家安排他見見?”
靖南王妃心中一緊,面上卻笑得更加溫婉得體,委婉道:“太后慈愛,為阿焰費心了。
只是……樂天府那邊距離京城山高水遠,若在京中議親,恐委屈了各位大人府上精心嬌養的千金。
再者……阿焰長年累月待在軍營裡,怕是也……”
“胡說!”
太后不等她說完,便略帶不悅地打斷,語氣帶著皇家獨有的威嚴,“我皇家的孩兒,金尊玉貴,何時輪到旁人挑揀了?
你只管說,阿焰看中了哪家的姑娘?哀家讓皇帝下旨賜婚!”
靖南王妃還欲再言,一旁的老太妃卻嗔怪地看了她一眼,笑著對太后道:“太后娘娘,您別聽她瞎叨叨。
哪裡是人家姑娘不好?分明是我家那個混世魔王的不是!您是不知道,他那脾氣喲,就跟那炮仗似的,一點就著!
在軍營裡操練起兵士來,恨不能把天都捅出個窟窿!尋常姑娘家,哪個受得了他那份火爆勁兒?別平白耽誤了好人家的姑娘!”
太后聽了,非但不惱,反而呵呵笑了起來,拊掌道:“脾氣爆點好!不爆點,怎麼製得住軍中的那些個刺頭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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