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7章
她把那盞煤油燈挑亮了一點,在他對面的床沿上坐下來,把王霞在西洪縣的事慢慢說給他聽。
從招待所前臺到慕安鴻的房間,從一杯酒到一扇被推開的門,從哭著“沒臉活了”到拿著結婚證進了省城。
還有那個被利用的廚師,因為打架鬥毆,丟了工作,進了局子。
她說的很簡短,每一句都挑最要緊的部分講,中間沒有任何修飾和感情。
劉建國聽著,臉色一寸一寸地白下去,最後停在一種灰濛濛的底色上,像燒盡的炭灰被風吹了一下,露出底下那層還帶著點溫熱的紅。
“你是說昨天晚上......她是在算計我?”
“我沒有證據。”雲綺打斷他,“但你想想,這世上哪兒有那麼多巧合?昨晚發生的事情,跟當初在西洪縣發生的事情,幾乎一模一樣,不一樣的是,當初她還安排了一個人特意來捉自己的奸,而對你,不需要。”
“你不是慕安鴻,慕安鴻可以提起褲子不認人,但你只是一個涉世未深的大學生,你的內疚,就足以擊垮你,讓你心甘情願被她玩弄於股掌之間。”
“不過她大概也沒想到,你居然會真的會用死來懲罰自己。”
“建國學長,你現在還想死嗎?”
劉建國的拳頭攥了又松,鬆了又攥。
他低著頭的姿勢和兩個鐘頭之前沒有區別,但云綺看到他肩膀那層繃緊的肌肉慢慢鬆下來,像一根被繃了太久的皮筋終於撤了力。
“我差點就死了。”他啞著嗓子說。
“你還沒死。”雲綺站起來,把桌上的摺疊刀拿起來揣進自己兜裡,“她的話你一個字都不用信。你得好好活著,活著才有一切。”
“至於你如何跟她解決你們之間的事情,我不插手,也不做任何建議,人生是你自己的,你自己走。”
劉建國沒有說話。
他坐在那裡,像一棵被風從根上吹折了的樹,已經倒下去大半截了,但枝幹還是活的。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雲綺以為他不會再開口了,他才低聲說了一句:“雲綺,謝謝你。”
雲綺沒有接話,轉身走了。
窗外的戈壁灘上風又刮起來了,嗚嗚地穿過帳篷布之間的縫隙,聲音綿長又空闊。
劉建國坐在那裡,把手腕上那道已經凝住血的傷口覆在另一隻手心裡,慢慢收攏了五指。
他沒有再去找那把刀。
那天晚上,慕安鴻回到宿舍的時候,王霞正坐在床沿上塗手指甲。
紅彤彤的蔻丹,在煤油燈下泛著一層油亮的光,跟這間灰撲撲的帳篷格格不入。
她塗完一隻手的指甲,吹了吹,抬起頭看了慕安鴻一眼,那一眼裡沒有愧疚,沒有心虛,只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坦然。
“劉建國今天差點把自己割了。”慕安鴻站在門口,語氣很淡。
王霞的手指頓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了。“那是他傻。”她說,“我又沒逼他。”
慕安鴻沒有再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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