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0章
接下來兩天,雲綺加快了工作進度。
她把三號到五號探方的文物登記全部做完,又幫著老王把庫房裡那批剛清理出來的陶片逐一編號歸位,每天收工的時候手指都沾著洗不掉的泥痕,指甲縫裡嵌著細碎的石粉,要用刷子刷好幾遍才能清乾淨。
她想著等這批登記完了就跟趙志遠提支援的事,可計劃還沒來得及變成行動,第六勘探區那邊的訊息就傳了過來。
那天傍晚,雲綺正蹲在庫房外面擦洗一批剛出水的陶片。
水盆裡的水已經有些渾了,她換了一盆新的,把最後一塊陶片放進去,正要伸手去拿旁邊的軟布,趙志遠從辦公室那邊快步走過來,步子比平時急,軍綠色的膠鞋在沙土地上踩出一串急促的悶響。
“小云,六區那邊出事了。”他蹲下來,語氣壓得很低,但聲音裡的緊繃感藏不住,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他胸口繃著,隨時可能斷掉。
“那邊挖了一個坑道,下午的時候塌了,當時坑道里面有四個人,跑出來一個,另外三個被埋在裡頭了。”
雲綺手裡的陶片差點脫手,她連忙捏緊了邊緣,指尖被碎茬硌了一下,疼得她下意識縮了縮手。
“劉建國呢?”
“他也在裡面。”
趙志遠站起來,朝駐地門口那邊看了一眼。
一輛軍綠色的吉普車已經停在那裡,引擎沒熄,車身被風沙颳了一層土,像是剛從很遠的地方趕過來的。
“部隊那邊的救援隊已經過去了,我跟基地申請了一輛車,我過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去。”雲綺站起來,把陶片放回筐裡,在褲子上擦了擦手。
趙志遠看了她一眼,沒有多說什麼,點了下頭。
兩人上了吉普車。
司機是駐地後勤的一個老兵,姓周,四十多歲,對這一帶的路很熟,車開得又快又穩。
車輪碾過碎石和沙坑的時候車廂裡劇烈地顛簸,雲綺坐在後座,攥著扶手,目光落在窗外飛速後退的戈壁灘上。暮色正在落下來,把遠處那些灰黃色的山脊染成一片暗沉的紅棕色,像燒過了頭的鐵。
車開了大約一個半小時,到達了第六勘探區的駐地。
那片駐地比主基地小得多,幾頂帳篷散落在一處相對避風的窪地裡,旁邊堆著一些勘探裝置和物資箱,有幾個空油桶倒扣在地上,被風颳得在沙地上滾來滾去,發出沉悶的“哐哐”聲。
此刻帳篷外面亂糟糟的,有人在跑,有人在喊,有人蹲在地上捂著臉哭。
雲綺跳下車的時候,看到那輛吉普車旁邊已經停了好幾輛軍車,車門都敞著,有幾個穿作訓服計程車兵正往那片塌方區域跑。
她能看到遠處那團被翻出來的新土堆在暮色裡顯出一個灰黑色的輪廓,像一座突然隆起的墳。
塌方的位置在駐地北面大約兩三百米處,原本是一個已經挖到地下三四米深的探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