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紙條遞給警衛看。警衛看了看紙條，又看了看這個老頭。他的頭髮白了，臉上的皺紋很深，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夾克，腳上是老京城布鞋。
他像是一個從戈壁灘上走出來的牧民，誤闖了這座石頭森林。
“先生，您有預約嗎？”
“沒有。”
“那我不能放您進去。”
楊革勇看著這個警衛，看了幾秒。他的眼睛渾濁，但很亮。不是燈的那種亮，是星星的那種亮，從很遠的地方照過來，不刺眼但你看得到。
警衛在那目光下猶豫了一下，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艾米麗，有位老先生在大廳等你。他說他姓楊。”
電話那頭沉默了好幾秒。“讓他上來。”
電梯到了七樓，門開了。艾米麗站在走廊裡，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深藍色的西裝褲，頭髮紮成一條馬尾。
她的手裡還拿著一份檔案，大概是剛才正在看的東西。她站在那裡，看著電梯門開啟，看著楊革勇從裡面走出來。
她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巴微微張著，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楊革勇走到她面前。
“楊爺爺，你怎麼來了？”
“來看你。”
“來看我？從軍墾城？”
“從軍墾城。”
她看著他，他的頭髮被風吹亂了，夾克的扣子系錯了位，左邊的下襬比右邊長了。
腳上的布鞋沾著泥，不知道是在哪裡踩的。他站在那裡，像一棵從戈壁灘上挖出來、連根帶土栽到華盛頓街頭的樹。他被移植了，水土不服，但他站在那裡，不倒下。
“你下午有事嗎？”
艾米麗想了想。“沒事。”
“那陪我走走。”
艾米麗把他帶到FAA大樓旁邊的一個小公園。公園不大，有草坪、長椅、幾棵橡樹。樹下的草坪上灑滿了陽光，有幾隻松鼠在樹枝上跳來跳去。
楊革勇在一張長椅上坐下來，從口袋裡掏出那包莫合煙，撕了一張參考訊息的邊角，捲了一根，點上。
煙霧在陽光下散開。艾米麗坐在他旁邊，看著他的側臉。他老了，比在馬場的時候老了。
在馬場，他騎著馬，像一陣風。在這裡，他坐在長椅上，像一塊石頭。風會走，石頭不會。
“楊爺爺，你來華盛頓，就是為了看我？”
“嗯。”
“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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