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元十年,七月初二。
天氣燥熱。
身形躥高了一截眉眼初露英氣的六歲女童,見到一走兩年有餘的親孃並沒有歡欣雀躍,端著小臉團著雙手拜了一拜。
至於一旁的親爹時硯,更是連眼角餘光都沒一個。
戰無不勝威名遠揚萬人敬仰的昭元天子,在久別重逢的女兒面前端不出一點威嚴。她上前兩步,將裴元樓進懷裡。
裴元像一頭小倔驢,奮力掙扎了幾下。當然,以裴元的這點力氣,根本掙脫不了。
裴青禾一手摟著渾身是刺的女兒,另一手輕輕撫摸裴元的後背:“是娘不好,一走就是兩年多。小猴兒……”
“我是太子裴元!”裴元紅著眼,氣呼呼地將頭別到一邊去:“小猴兒這個乳名太難聽了,不準叫我小猴兒。”
其實,她很喜歡小猴兒這個乳名,祖母馮氏這麼叫她的時候,她總是歡快地應聲,蹦蹦跳跳地撲進祖母懷裡。
親孃拋下她,一走就很久很久很久,她再也不要娘叫她乳名了。
時硯嘆口氣,上前握住裴元的手。
裴元炸毛一樣,使勁將親爹的手甩開:“你和娘在一處就夠了,還要我做什麼。”
當日時硯啟程去漢城的時候,是趁著天還沒亮悄悄走的。裴元一覺醒來,發現親爹不守信沒帶她獨自走了,氣得大哭一場。
她人小記性卻好,很是記仇。之後時硯寫信回來,馮氏讀信的時候,她立刻就捂著耳朵走得老遠,根本不理會。
馮氏心疼不已,忙張口打圓場:“你們夫妻遠道回來,一定累得很。先去沐浴更衣歇一歇。小猴兒,到祖母身邊來。”
連連衝裴青禾使眼色。
總得先讓孩子緩一緩情緒,等鬧過一陣子就好了。
裴青禾和時硯對視,各自無奈苦笑。
她身為天子,有不得不親征草原的理由,他身為戶部尚書,理當去漢城為君分憂。可對孩子來說,他們確實是一對不合格的父母。一走就許久不回來。
裴元才六歲多的年紀,有親孃陪伴的時光少之又少,加起來也就一年多光景。時硯倒是好得多,之前一直在孩子身邊。就是一年半前偷偷離開,傷了孩子的心。
裴元是個犟脾氣的孩子,不願在人前哇哇大哭,將頭埋在祖母溫暖熟悉的懷抱裡,小小的肩膀微微聳動。
馮氏心疼得不行,不停輕拍裴元的後背:“小猴兒乖,別哭別鬧了。你娘領兵去打仗,安定草原,草原太平了,以後邊境就不用時時打仗了。百姓們有安寧的日子過。你爹也不是故意要拋下你,他是戶部尚書,草原上建城這樣的大事,哪裡離得了他。”
“他們做的都是利國利民的大事。我們小猴兒聰明又懂事,肯定能體諒理解他們的難處。”
裴元抽泣著抬起頭,大眼紅通通的:“我天天想我娘,想我爹。他們要做大事,為什麼不能帶我一起去?”
馮氏耐心溫柔地解釋:“因為你不僅是你孃的女兒,還是民朝的太子。你娘領兵征戰,你這個太子要留守燕郡監國。”
“不是有龐丞相和秦尚書嗎?”裴元撅著嘴。
馮氏摸了摸她的小臉蛋:“他們是臣,你是君。有你在,他們才能名正言順地治國理政。有你在,你娘便沒有後顧之憂,可以去征戰草原。有你在,民心才能安定。小猴兒,你自小就早慧聰明,祖母說得這些,你都懂對不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