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點，李青被手機鬧鈴驚醒時，王軲轆已經不在炕上。被窩裡還殘留著他的體溫和淡淡的柴油味，混合著草莓香皂的氣息。她摸過手機，螢幕上顯示著十幾條未讀訊息——都是昨晚網店的訂單提醒。
院子裡這時傳來了水聲。李青撩開窗簾，看見王軲轆光著膀子在壓水井邊沖涼。冷水澆在他古銅色的背肌上，順著腰線流進工裝褲裡。他似乎察覺到目光，突然抬頭，隔著霧氣濛濛的窗戶衝她咧嘴一笑。
李青慌忙放下窗簾，耳根發燙。結婚這麼多年，這男人總能讓她心跳加速。
"媽！我的草莓髮卡呢？"梨葉光著腳丫跑進來，粉色睡裙上沾著牙膏漬。
李青一邊給女兒梳頭一邊檢視手機訂單。自從上次"草莓西施"來直播後，網店銷量翻了三倍。最新一條留言格外醒目："求老闆出鏡！願意加價買簽名款禮盒！"
廚房裡飄來蔥花爆鍋的香氣。張嬸正在烙雞蛋餅，鍋鏟翻動間金黃的蛋液滋滋作響。七叔公坐在灶膛前添柴火，老花鏡片上蒙著一層水霧。
"軲轆呢？"張嬸把第一張餅盛到盤子裡，"縣裡冷鏈車八點就到。"
李青剛想回答，院門就被推開。王軲轆拎著兩桶剛擠的羊奶進來，工裝褲膝蓋處沾著泥，脖子上還掛著一條溼毛巾。
"後山的梨樹招蟲了。"他抓起一張餅就往嘴裡塞，"得趕緊打藥。"
李青倒了一碗羊奶推過去："先把冷鏈車接了。"她手指劃過手機螢幕，"還有，今天你得跟我一起打包。"
王軲轆湊過來看手機，帶著涼水氣息的呼吸噴在她耳畔。當看到那條求他出鏡的留言時，這人喉結動了動："胡鬧。"
上午九點，冷鏈車準時停在了合作社倉庫前。司機是個戴金鍊子的光頭，一下車就嚷嚷著要見"網紅老闆"。王軲轆黑著臉從大棚裡出來，手裡還拿著修枝剪。
"真是您啊！"司機激動地掏出手機，"我媳婦是您粉絲，能合個影不？"
李青憋著笑把王軲轆推進倉庫："快去換件乾淨衣服。"
打包間裡，李大勇媳婦正帶著幾個婦女裝箱。最新設計的禮盒上印著合作社全景圖，角落裡還有個小二維碼，掃進去能看到梨園360度全景。李青剛繫上圍裙，手機就響了。
"您好，我們是省電視臺《鄉村振興》欄目組的......"
王軲轆換完衣服進來時，李青正對著手機不停點頭。他挑眉詢問，得到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週六要來拍專題片？"掛掉電話，王軲轆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沒空。"
李青把打包好的草莓塞進他懷裡："縣長親自打的招呼。"她踮腳湊到他耳邊，"聽說能申請農業補貼。"
中午吃飯時，合作社像炸了鍋。七叔公把象棋盤拍得啪啪響："好事！讓城裡人看看咱們的新農村！"李大勇媳婦已經琢磨起上鏡穿什麼，連梨生都嚷嚷著要表演背誦《草莓種植手冊》。
只有王軲轆悶頭扒飯，後頸曬紅的皮膚在衣領處形成一道清晰的分界線。李青在桌下碰了碰他的腿，換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昨晚山莊的回憶讓兩人同時紅了耳根。
下午的打包工作被突如其來的暴雨打斷。李青正在倉庫清點訂單，突然聽見"咚"的一聲巨響。王軲轆渾身溼透地衝進來，懷裡抱著個紙箱："大棚塌了一角！"
合作社所有人都冒雨奔向草莓棚。狂風把塑膠布吹得獵獵作響，李大勇和幾個青壯年正用木樁臨時加固。李青父親跛著腿在疏通排水溝，太極服下襬全糊上了泥巴。
"先救草莓！"王軲轆把雨衣套在李青頭上，"我去開抽水機！"
暴雨中，李青組織婦女們搶收成熟的草莓。冰涼的雨水順著脖子流進衣領，她打了個哆嗦。突然，一件帶著體溫的外套裹住她肩膀。王軲轆不知何時回來了，正用扳手擰緊鬆動的鋼架。
"你去倉庫！"他在雨聲中大吼。
李青搖頭，繼續往筐裡撿草莓。這些嬌嫩的果實是合作社半年的心血，是梨生的補習費，是梨葉的舞蹈班學費，是給張嬸買新助聽器的錢。
雨停時已是傍晚。所有人都成了落湯雞，但大部分草莓保住了。七叔公熬了薑湯，熱氣騰騰的大鍋支在曬場中央。李青捧著碗暖手，看見王軲轆蹲在倉庫門口檢查受損情況，溼透的白背心貼在身上，勾勒出清晰的肌肉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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