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得再遠，也是從很低的地方開始走的，更何況，我爹以前也在碼頭幹活，當腳伕，跟他們差不多。”
周遲看著一片夜色，微笑道：“不管走得有多遠，記得來路，怎麼都沒錯的。”
賀谷聽著這話，猶豫片刻，問道：“原來周仙師以前也只是個尋常人嗎？”
周遲說道：“真當所有人生來就是了不起的人物？說句糙話，再了不起的人，生下來那陣子，不也兜不住屎嗎？”
賀谷扯了扯嘴角，“話雖如此，可……這話也太糙了。”
周遲對此一笑置之。
第二日清晨，縴夫們醒來，開始繼續勞作，這邊周遲和賀谷也沒急著走，而是陪著這群縴夫又走了數日，白日里，周遲跟賀谷就像是個賞景的遊人，一到晚上，一起喝酒吃飯，又像是兩個從千里之外來的老友。
不過除去最開始兩日之後，其餘幾日，路過有小鎮之類的集市，周遲都會主動買些酒肉。
縴夫們最開始還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喝了幾場酒之後，也就放開了，不再客氣。
眼瞅著貨船還有三兩日就要進入大運河，到時候就用不著他們這些縴夫拉縴了，這日黃昏時刻，縴夫們湊了些銀錢，買了些酒肉，在岸邊生火做飯的時候，領頭那個叫林駑的縴夫招呼周遲和賀谷過去，在一塊大石頭上，放下酒碗，笑呵呵給周遲倒酒一碗之後，這才說道：“周老弟，雖然是萍水相逢，但這幾日哥幾個相處的也挺好，馬上這趟活就要結束了，哥幾個也是各回各家，想著咱們哥幾個就要散了，這幾日周老弟破費不少，哥幾個都有婆姨孩子，大手大腳花錢想想得了，哥幾個湊了一桌酒肉，別嫌棄。”
周遲端起酒碗，又用手抓了一塊牛雜，丟進嘴裡，嚼了嚼，嘖嘖道：“哥幾個，沒錢就算了，這買東西不知道買好的？”
縴夫們本來還有些緊張，可這會兒聽著這話，這才徹底放鬆下來，笑著罵了一句之後，幾人徹底都放開了，喝酒吃肉，就又是之前模樣。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不少縴夫都喝得醉醺醺的，躺的七仰八叉的鼾聲如雷，林駑卻一把攬過周遲的脖頸，漲紅著臉問道：“周老弟，你是山上神仙吧？”
聽著這話，正咬著一根豬尾巴的賀谷一愣，有些好奇地看向林駑，大概是沒想到對方是怎麼看出來的。
周遲端著酒碗，也沒否認，只是笑著問道：“怎麼覺得的？”
“那不明擺著的啊？你一來了，咱們哥幾個拉縴這幾日都鬆快不知道多少，你要不是山上神仙，那是啥？”林駑醉眼朦朧地看著周遲，“這麼年輕的山上神仙啊？”
周遲板著臉，“我是龍王爺，行不行。”
林駑一拍腦門，“行，你說什麼都行，你是龍王爺，我來給龍王爺磕頭……”
林駑搖搖晃晃站起身，只是真想要彎腰磕頭的時候，就一頭倒栽下去，這一下子，他也是鼾聲如雷了。
周遲放下酒碗，將這傢伙扯了扯，算是有個好姿勢之後，這才重新拿起酒碗，小口小口喝著這些劣酒。
賀谷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道：“他是怎麼看出來的？”
周遲只是丟了一句，“都不是傻子。”
賀谷有些茫然，但最後還是咬了咬牙，沒有追問什麼。
修士站在山頂，看著山下凡人，客觀來說，那些凡人跟他們比較起來，的確和豬狗沒有什麼區別，但造成這樣處境的，又是什麼呢？
不懂修行，不能修行，所以站在山下，但站在山下，就是傻子了嗎？
不一定。
山下也有聰明人，只是這樣的聰明人，沒了修行的可能，那在山上修士看來，就聰不聰明都不重要了。
今夜有明月，周遲破天荒的沒有去養劍，而是喝著剩酒，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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