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讓林初生的內心,更沉幾分,出現了幾許複雜。
“你與我,從來不是烏何有僅有的選擇。”
無妄天的聲音繼續傳來,“我們只不過是在他眾多的選擇中,僅有能開花結果的兩個。”
他說到這裡,聲音出現了微微感慨,道:“一開始,我也如你一樣,相信他,立誓走出一條睜眼抬頭之路。”
“可後來我才逐漸發現,我所走的並非是道路,不過是烏何有用他的大願,深挖出來的一座苦海。”
“苦海無涯,回頭無岸,終到頭,只能沉入海底,成為他大願之下,被人遺忘的另一具屍骨。”
林初生聽到這裡,終於開口:“那我且問你,他在送你上路入海之前,是否有曾告訴過你,路無盡,苦海深?”
無妄天聞言,卻陷入了沉默。
林初生見他的神情,忽而笑了起來,道:“明知路無盡,明知苦海深,甘願上路入海的是你,這又何嘗不是一種選擇?”
“無妄天,縱你說得天花亂墜,也不過是為給抹殺了那個上路入海時的你,一個問心無愧的藉口。”
“可你,早已非你!”
林初生的話,就如同一柄尖刀,扎進了無妄天的記憶裡,似讓他回想起了最初的自己,於短暫沉默中,神情出現了一絲的恍惚。
但也只是一瞬,這種恍惚感就被他驅散,輕輕揮手,立時又有幾道樹根,再度將林初生洞穿。
劇烈的疼痛,讓林初生髮出悶哼,面色一片慘白,再也說不出話。
無妄天則第三次嘆息,道:“你之所以會這麼說,只是因為你還看不見這座苦海深。罷了,一個將死之人,何必多言。”
他說著,再度揮手,將林初生所在的囚籠,從面前驅散,推至一邊。
雙方的距離不斷遙遠,可林初生的目光卻還死死盯著對方,忍著疼痛,嘶啞開口:“無妄天,別以為你就這麼勝了。”
不過無妄天已經並不在意,如同沒有聽到林初生的話,只是在微微沉默後,自語開口。
“烏何有,你用你的大願,延續了你的宿命,囚禁了我的一生,讓我一生永困苦海。”
“既然苦海無涯,既然回頭無岸,那不如讓我……成為妖天!”
“此乃吾願,此願如劫。”
驀然,無妄天將手中的抬頭杖,插入了身下六根無眼樹的樹幹之內,宛如逐漸融入其中。
最後就只剩下了杖頭眼眸所在的部分顯露在外,如同是六根無眼樹上,生長出來的一隻眼。
以往的六根無眼樹,只生長出了耳、鼻、舌、身,而立身其內的無數望天妖,則代表了意。
大概正是因為代表了“意”的望天妖,無法睜眼,所以才導致了大樹之上,生長不出眼來。
但此刻,抬頭杖的融入,彷彿讓六根無眼樹,不能再稱之為“無眼樹”,終於生長出了眼,長成了完整的六根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