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記得很清楚，盤山公路的彎道上，江寧泊的車就像貼地飛行的獵豹，內道加速時已經與自己堪堪齊平，完全有機會逼得他擦上護欄，只要江寧泊輕輕一碰，他那天絕對走不了。
江寧泊從床上翻下來，赤著腳踩在地毯上，一步步走到魚缸前，指尖在玻璃上輕輕點了點，巨骨舌魚像是有感應般，猛地甩了甩尾鰭，濺起細小的水花。
“怕啊，”江寧泊轉過身，嘴角勾著抹玩世不恭的笑，“畢竟我這人，最惜命了。”
江野扯了扯嘴角，江寧泊要是惜命，這世界根本沒有瘋子。
“爺爺是不是知道我離開了禁閉室？”江野換了個話題，目光落在江寧泊肩膀的青紫痕跡上。
“你生日當天沒出現，”江寧泊彎腰拿起桌上的礦泉水，擰開喝了一口，喉結滾動的弧度在燈光下格外清晰，“他老人家就什麼都知道了。”
江寧泊頓了頓，語氣難得正經了些：“滿滿，別犟了，你鬥不過爺爺，回去認個錯，他不會真怪你。你該清楚，江家的繼承人，只能是你，或早或晚又有什麼關係。”
“只能是我，”江野眼底翻湧著壓抑許久的困惑，“就因為我外公那四十億遺產？這筆錢是不少，但還沒到要賠上江家未來的地步。”
江寧泊靠在魚缸上，玻璃的涼意透過薄薄的皮膚滲進來，他看著江野，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你忘了，你還是爺爺的親孫子。”
“江國謙生的，都會是。”江野嗤笑一聲，指尖無意識地敲著沙發扶手，“再不濟還有江國芸，可爺爺親手斷了所有後路，”江野抬起眼，目光像淬了冰，試圖從江寧泊的表情中看出些破綻，“為什麼非得是我？”
房間裡靜了下來，只有巨骨舌魚遊動時水流的輕響，那條魚似乎被兩人間的張力驚動，在缸裡焦躁地轉了個圈，古銅色的鱗片撞在玻璃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江寧泊看著江野緊繃的側臉，忽然想說些什麼，最終只是聲音低沉道：“你總會知道的。”
江野猛地站起身：“你果然知道！”
江寧泊站直，原本散漫的氣場瞬間變得銳利：“你現在該知道的是，你能站在這裡，能參加方席玉的宴會，能惦記上商業街的專案，都是爺爺默許的，他要是不想讓你出來，你以為你能走出禁閉室的門？”
江野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在等你求他，”江寧泊的聲音像裹了冰，“等你承認，離開江家，你什麼都不是。”
魚缸裡的巨骨舌魚突然猛地撞向玻璃，發出“咚”的一聲悶響，江野回頭，看見那條魚正對著他，古銅色的鱗片在水中炸開一片冷光，那雙古井般的眼睛裡，彷彿映出了他此刻的狼狽。
江野深吸一口氣，再轉回頭時，臉上已經恢復了平靜，只是眼底的寒意更重了些：“那就讓他等著，我用不著江家給我鋪路。”
說完，江野轉身就走，手剛碰到門把手，就聽見江寧泊在身後道：“滿滿，沒有江家的幫助，沒人敢跟你合作，你手裡剩下的那幾億，摸不到商業街專案的門檻。”
江野腳步沒停，拉開門的瞬間，走廊的燈光湧了進來，在他身後投下長長的影子，江野將靠著江立軍人脈拿到的邀請函掏出，撕成粉碎。
門“咔噠”一聲關上，隔絕了兩個世界。
江寧泊重新靠回魚缸上，看著巨骨舌魚慢悠悠地游回缸底，古銅色的鱗片在水中明明滅滅。
他從口袋裡摸出手機，螢幕亮起，上面是條未讀訊息，來自張姨：“小少爺肯回來了嗎？”
江寧泊的指尖懸在螢幕上，半晌，才緩緩打下兩個字：“快了。”
傳送成功的提示彈出，江寧泊退出對話方塊，指尖輕輕摩挲剛才跟陳祖司打電話的記錄，忽然低低地笑了，他開始有點期待江野的表現了，如果他把賭注押給江野，是不是也有希望獲得自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