狹小密閉的衛生間空間逼仄得很，壓得人胸腔發悶，燕隨耳邊所有細碎聲響盡數消散，餐廳後廚的明火聲、走廊的腳步聲、不遠處悠揚的樂曲，全都被一層滾燙的怒火隔絕在外。
這怒火如同燎原烈火，順著四肢百骸瘋狂竄燒，燒得他太陽穴突突劇烈跳動，額角青筋根根暴起，眼底翻湧著暗沉暴戾的紅，腦中僅存的那點理智如同斷崖流水，飛速下墜，瀕臨徹底崩盤。
燕隨自認為兩人是朋友，可沈聞冉居然故意破壞輪船，搞砸燕家生意，這是赤裸裸的背刺。
想到這，他狠狠攥住沈聞冉身前的領口，將人微微拽到身前。
燕隨胸腔劇烈起伏，低沉兇狠的吼聲在狹小的空間裡炸開：“你他媽瘋了是不是！你承認的挺乾脆啊，你明不明白自己在幹什麼？！”
沈聞冉神色半點波瀾未起，全然不受燕隨滔天怒吼的影響，他垂眸，撥開燕隨的手，隨後指尖平穩落下，“咔嗒”一聲輕響，厚重陶瓷馬桶蓋被穩穩合上。
沈聞冉姿態坦蕩地坐了上去，脊背挺直，從容不迫。
他緩緩抬眼，視線直直對上燕隨佈滿戾氣的眸子，語氣真切：“老實說，燕隨，我是為了你們燕家。”
“哈？”燕隨盯著沈聞冉看了兩秒，突然手腕發力，硬生生將人狠狠往後一推。
“咚”的一聲悶響，沈聞冉的後背重重撞在冰涼堅硬的瓷磚牆壁上，震得牆面輕微震顫。
燕隨俯身逼近：“這麼說我還得謝謝你……”
下一秒，燕隨暴怒：“你他媽當老子傻逼是吧，你清楚這艘船維修一次要砸進去多少錢嗎？你知不知道這艘船後續的租賃訂單早就排到數年之後了？你居然還敢說自己是為燕家好？我沒立刻報警把你送進牢裡去，還能站在這聽你的解釋，你就該感恩戴德！”
沈聞冉緩緩抬起雙手，掌心朝外做出無害的投降姿態，開口間心思千迴百轉：“你先別這麼激動，聽我說完，再下定論也不遲。”
燕隨從喉間擠出一聲冷笑，胸腔裡的火氣絲毫未減，但到底沒再開口。
畢竟這件事從頭到尾都透露著詭異，沈聞冉也不是他燕家的敵人，不然也不會幫他約見陳東旭，沈聞冉沒道理要和燕家作對。
沈聞冉見燕隨沒再說話，開口道：“我無意間發現，運往輪船上的食材有問題。”
燕隨冷笑一聲：“你蒙誰呢？就算食材有問題，那也是拍賣會全責，和我燕家有什麼關係？倒是你，破壞輪船害得我們燕家蒙受了難以估量的損失……”
沈聞冉沒理會燕隨的抱怨，接著道：“你也知道，這次拍賣會混進來大批記者，”沈聞冉不緊不慢地解釋，“一旦這艘船駛出近海，船上爆出事故，媒體絕不會客觀報道，只會添油加醋歪曲事實，大肆發酵輿論，就算事故從頭到尾和燕家沒有半點直接關係，鋪天蓋地的負面輿論浪潮，也足夠徹底壓垮燕家積攢多年的名聲與產業根基。”
聽到這，燕隨的腦子裡已經萌生出兩個念頭。
賓客食物中毒，亦或是食材缺斤少兩？
但想到這，燕隨的眉頭緊緊擰成一個死結，那也用不著損壞船啊，這事兒和平解決的方案簡直不要太多，更何況，這些事兒撐死算拍賣會餐廳的失誤，燕家只是租出去船，沒提供任何食材，能有什麼大責任？
反而是記者如果報道燕家輪船被破壞以及燕家檢修不及時，導致海上拍賣會無法正常進行……這明顯對燕家的影響更嚴重。
不過燕隨也捕捉到了沈聞冉的用詞：“壓垮燕家根基？聽你的意思，這事兒可不是食材有問題那麼簡單。”
沈聞冉點了點頭，但他不敢貿然告訴燕隨真相，他對燕隨太熟悉了，這貨要是聽到，只會怒氣更盛，認為自己在汙衊燕家，只怕要立刻報警讓自己進局子。
“對了，警察沒查食材吧？”
“沒有，”燕隨搖了搖頭，看向沈聞冉一臉怨氣，“他們查破壞輪船的罪犯，沒事查食材幹什麼。”
沈聞冉點了點頭，東西沒被警察發現，輪船又開不了，幕後黑手肯定要在今晚把東西運走：“耳聽為虛眼見為實，小燕總還是自己去看看比較好，我答應你，如果你看過後還是抱有想把我送進牢裡的想法，我會賠償一切損失。”
沈聞冉彷彿在討論天氣般對燕隨笑道：“可惜事發倉促，沒帶手機，不然直接拍下來，勒索燕氏，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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