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的餘暉透過虎頭巖大寨的窗欞,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高有明揹著手站在大廳中央,指尖的銀指套反覆摩挲著,目光死死盯著桌上那張早已被標記得密密麻麻的羊皮地圖——落馬坡的紅圈旁,他昨夜新添的黑風口伏擊計劃還未乾透,可廳外傳來的廝殺聲卻已漸漸沉寂。
“不可能……杜大賓雖魯莽,但一身蠻力足以應對,宇文方的流星飛錘也絕非等閒……”他低聲自語,額角的冷汗順著鬢角滑落,浸溼了衣領。昨日還在廳內慷慨激昂的兩位寨主,此刻卻連半點訊息都沒有,一種不祥的預感如藤蔓般纏上心頭。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撞碎了大廳的死寂。一個黑袍嘍囉連滾帶爬地衝進廳內,面罩歪斜地掛在耳邊,露出一張慘白如紙的臉,他“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抖得像風中殘燭:“報!報告大寨主!不……不好了!”
高有明猛地轉身,銀什麼!外面究竟發生了何事?杜寨主和宇文寨主呢?”
“杜寨主……杜寨主和宇文寨主……都被殺了!”嘍囉的聲音帶著哭腔,每一個字都像重錘般砸在高有明心上,“杜寨主被一個白衣人用掌力打死,宇文寨主……宇文寨主更是被人一斧劈成了兩半!羅林他們……他們已經到寨門外面了!”
“什麼!都死了?”高有明如遭雷擊,往後踉蹌了兩步,重重撞在身後的桌案上。桌上的油燈被撞得傾斜,燈油灑在地圖上,瞬間暈開一片深色油漬,將那些精心策劃的標記糊成一團。他猛地一跺腳,青石板被踩得發出沉悶的聲響,眼底滿是難以置信的震驚與暴怒:“一群廢物!兩個寨主,幾十號人手,居然連這點事都辦不成!”
廳外隱約傳來喊殺聲,夾雜著寨門被撞擊的“咚咚”聲,越來越近。高有明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此刻他是虎頭巖唯一的主事人,若是亂了陣腳,大寨頃刻間便會土崩瓦解。
他快步走到廳門口,對著外面厲聲喊道:“來人!傳我命令!”
幾個負責排程的小頭目立刻跑了過來,躬身聽令,臉上滿是惶惶不安。
“所有弓箭手,立刻登上寨牆和箭樓!”高有明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銀指套因用力而泛白,“把庫存的箭支全部搬上去,不管是誰,只要靠近寨門,就給我往死裡射!絕不能讓羅林他們踏進來一步!”
“是!大寨主!”小頭目們齊聲應下,轉身就要跑。
“等等!”高有明又叫住他們,眼神陰鷙,“告訴下面的人,誰要是敢臨陣退縮,或者私放敵人進來,就按寨規處置——亂刀分屍!”
“是!”小頭目們打了個寒顫,不敢再多說一句,快步跑開,傳令的吆喝聲很快在大寨內迴盪起來。
高有明站在門口,望著寨內慌亂卻有序的景象——黑袍嘍囉們扛著箭筒、抱著弓,飛快地往寨牆上跑,有的甚至直接從兵器庫拖出了床弩,粗大的弩箭在夕陽下泛著寒光。他攥緊拳頭,心中卻沒有半分底氣:杜大賓和宇文方都敗了,僅憑這些弓箭手,真的能守住虎頭巖嗎?
就在這時,一陣更響亮的喊殺聲傳來,伴隨著“轟隆”一聲巨響,寨門似乎被撞開了一道縫隙。高有明臉色驟變,轉身對身後的親兵喊道:“快!把大廳的門關上!再調二十個刀手過來,守住大廳入口!就算寨門破了,也要在這裡跟他們拼到底!”
親兵們連忙行動,厚重的木門被緩緩關上,擋住了外面的混亂。高有明靠在門後,聽著外面越來越近的廝殺聲、慘叫聲,還有箭支破空的“咻咻”聲,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他知道,虎頭巖的末日,或許真的要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