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影寒梅嘯九幽》第240章 馬家老店(1)

作者:梁紅·2025-07-16

殘陽如血,將西天染透,也給廣袤的戈壁鍍上了一層暖金色的餘暉。風,是這裡永恆的主角,此刻雖不如白日那般狂躁,卻也帶著塞外特有的粗糲,卷著細沙,嗚嗚咽咽地掠過地平線。

遠遠望去,地平線上那座孤零零的鎮子——風凌渡,像一枚被遺棄在黃沙中的老舊印章,輪廓在暮色裡漸漸模糊,卻又因一道獨特的景緻而顯得格外醒目。

鎮子入口處,一根高高的木杆矗立著,不知經歷了多少歲月的風吹日曬,木杆表面早已斑駁,佈滿了深深淺淺的裂紋,像是一位飽經滄桑的老者臉上的皺紋。而那面掛在木杆頂端的幌子,更是這戈壁中一抹難得的靈動。

那是一面不算嶄新的布幌,底色是洗得發白的土黃色,邊緣處有些許磨損,甚至能看到幾處被風撕扯出的小口子。然而,就是這樣一面看似普通的幌子,此刻正迎著風,毫無保留地舒展著身軀。布料在風中劇烈地翻騰、舞動,發出“獵獵”的聲響,像是在用力吶喊,向每一個途經此地的旅人宣告著什麼。它時而被風猛地拽向一側,幾乎與木杆平行,彷彿下一秒就要掙脫束縛,飛向遠方;時而又在風勢稍減時,打著旋兒緩緩回落,卻又在另一陣風到來時,再次昂揚起舞。那有節奏的擺動,在空曠的戈壁背景下,竟透出一種蒼涼而又頑強的生命力。幌子上用褪色的墨汁寫著的字跡,在暮色和風沙的遮掩下已不甚清晰,但依稀能辨認出“馬家老店”四個大字,如同這面幌子的靈魂,即便歷經風霜,也依舊堅守在高杆之上,指引著疲憊的行人。

歐陽逸飛的馬車,就在這樣的暮色與風聲中,緩緩駛向風凌渡。

馬車是頗為堅實的烏木所制,車輪碾過坑窪不平的土路,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與風聲、幌子的“獵獵”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曲獨特的塞外樂章。

馬車在距離那高杆還有一段距離時,就被店鋪門口的店小二瞧了個真切。

那店小二約莫十七八歲,穿著一身漿洗得還算乾淨的粗布短打,頭戴一頂舊氈帽,帽簷壓得低低的,遮住了半張臉,卻遮不住他眼中的機靈勁兒。他原本正靠在門框上,百無聊賴地看著遠處的風沙,時不時用手拍打著身上落下的塵土。當看到歐陽逸飛一行的馬車出現時,他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就像看到了希望的光。

“來客人咯!”店小二心裡一喜,立刻直起身子,快步從店裡迎了出來,甚至因為走得急,腳下還踉蹌了一下,但他很快穩住了身形,臉上堆起了恰到好處的、帶著幾分討好的笑容。

他小跑著來到馬車前,還沒等馬車完全停穩,就仰著脖子,對著車上的人高聲招呼起來,聲音因為急切而顯得有些尖細,卻又帶著一股子熱情勁兒:“客官!客官可是要住宿?”

他的目光快速地掃過馬車的形制和駕車漢子的氣度,心裡已然有了盤算,這幾位一看就不是普通的行商走卒,若是能留住,可是筆不錯的生意。於是,他更加殷勤地往前湊了湊,幾乎是貼著馬車輪子,繼續說道:“住店的話,可一定得看看我們家!馬家老店!這風凌渡,就數我們家最實在,最乾淨!”

他一邊說,一邊用手指了指不遠處那面還在風中狂舞的幌子,彷彿那就是品質的保證:“您瞧這幌子,在這風口上立了多少年了,那可是金字招牌!店裡的床鋪都是新換的棉絮,被褥乾淨得能聞到太陽味兒!再說這茶水,我們家掌櫃的說了,只要是住店的客人,茶水管夠,免費!免費的!您走了一天的路,口乾舌燥的,到我們這兒,先喝上一壺熱茶,那叫一個舒坦!”

他語速極快,像是連珠炮一樣,把店裡的好處一股腦地倒了出來,生怕慢了一步,這幾位客人就被別家給“搶”了去。說到激動處,唾沫星子都差點濺到車轅上。

車廂內,歐陽逸飛原本正微微閉目養神,聽著車外的風聲和店小二那略顯聒噪卻又透著實在的招呼,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弧度。他應了一聲,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沉穩的穿透力:“知道了。”

話音剛落,他便掀開了車簾一角,率先從馬車前面的駕駛位旁下來。歐陽逸飛身著一襲月白色的長衫,即便在這風沙彌漫的塞外,衣襬也幾乎不見塵土,更襯得他身姿挺拔,面容清俊,眉宇間帶著一股淡淡的書卷氣,卻又在眼神流轉時,透出幾分不易察覺的銳利。他落地時腳步輕穩,顯然有一定的功底。

幾乎在歐陽逸飛下車的同時,車篷內也傳來了輕微的響動。先是一隻繡著精緻蘭草圖案的白色軟緞鞋,小心翼翼地探了出來,踩在馬車旁的踏腳上,緊接著,一位身著淡青色襦裙的女子扶著車壁,緩緩走了出來。她便是梅降雪,容貌秀美,氣質溫婉,一雙眸子清澈如水,此刻正帶著一絲好奇和疲憊,打量著眼前這個陌生的鎮子和這家名為“馬家老店”的店鋪。她的動作優雅,即便是在顛簸了一天之後,也依舊保持著大家閨秀的風範。

緊隨其後的,是另一位女子。她穿著一身利落的藕荷色勁裝,腰間束著一條同色的軟革腰帶,更顯得身形窈窕,英姿颯爽。她叫蘇璃,動作比梅降雪要乾脆利落許多,幾乎是一步就跨下了馬車,落地時甚至還輕輕蹦了一下,像是在活動久坐僵硬的筋骨。她的眼神明亮而警惕,像一隻機敏的小鹿,迅速地掃視了一圈周圍的環境,最後落在了那面還在風中搖曳的幌子和滿臉堆笑的店小二身上。

“客官,客官裡面請!”店小二見正主都下了車,更是殷勤,搓著手,側身做出引路的姿勢,同時又不忘對著旁邊駕車的漢子喊道:“這位大哥,您這馬,交給我就行!我帶它去後院喂上最好的草料,保管伺候得妥妥當當!”

說著,他便很自覺地上前,想要接過駕車漢子手中的韁繩。那漢子看了歐陽逸飛一眼,見他微微點頭,便鬆開了手。店小二立刻熟練地牽過馬,一邊拍著馬脖子,一邊嘴裡還唸叨著:“馬兒馬兒,跟我來,有好吃的呢。”那匹馬似乎也被他的熱情感染,溫順地跟著他往後院走去。

歐陽逸飛微微頷首,示意梅降雪和蘇璃跟上,自己則走在前面,率先朝著馬家老店的大門走去。

店鋪的門是兩扇對開的木門,此刻正敞開著,門內透出昏黃的燈光,與外面逐漸沉下來的暮色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彷彿是一個溫暖的港灣,等待著漂泊的旅人。門口的臺階有些磨損,但還算乾淨。

一踏入店門,一股混合著飯菜香氣、煙火氣和淡淡木料味道的氣息便撲面而來,驅散了些許塞外的寒氣和風沙的味道。店內的陳設不算奢華,甚至可以說有些簡陋,幾張方桌,幾條長凳,擺放得還算整齊。牆壁是土坯砌成的,刷了一層白灰,如今也有些斑駁了。屋頂上橫樑裸露,掛著幾盞油燈,燈光昏黃搖曳,將店內的人影拉得長長短短。

但正如店小二所說,這裡透著一股“乾淨”勁兒。桌面雖然是粗木所制,卻擦得一塵不染,看不到油漬和汙垢;地上也掃得很乾淨,沒有雜物和痰跡。幾個零散的客人坐在角落裡,低聲交談著,見有新客人進來,只是抬眼看了一下,便又低下頭去,各自忙著自己的事情,氣氛顯得有些安靜,卻也透著一種邊陲小鎮特有的質樸和隨意。

“各位客官,裡面請!隨便坐!”店小二安頓好馬匹,又快步從後面趕了上來,滿臉堆笑地招呼著,“想要什麼樣的房間?上房、普通房都有!上房寬敞明亮,還帶個小隔間!”

歐陽逸飛目光在店內掃視了一圈,最終落在了靠窗的一張空桌子旁,淡淡道:“先坐會兒,上幾壺熱茶,再準備三間上房。”

“好嘞!客官您稍等!馬上就來!”店小二答應得脆亮,立刻高聲朝著後廚喊道,“王師傅!三壺熱茶!三間上房備出來!”

說完,他又連忙跑到桌邊,手腳麻利地用一塊乾淨的抹布將桌子又仔細擦了一遍,這才恭敬地對歐陽逸飛等人說:“客官,您先坐,茶水馬上就到!房間我這就帶您去看!”

歐陽逸飛點點頭,示意梅降雪和蘇璃坐下。梅降雪輕輕提起裙襬,優雅地坐在了凳子上,蘇璃則大大咧咧地往旁邊一坐,伸了個懶腰,似乎對這難得的停歇感到十分愜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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