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在老槐樹下坐穩,蘇璃就覺得頸後一陣發涼,像是有目光正從暗處窺伺。她下意識地握緊玉笛,順著那道視線望去——密林深處的黑暗裡,似乎立著個模糊的人影,背對著他們,身形佝僂,像棵枯樹。
“那裡……”蘇璃的聲音壓得極低,玉笛指向那個方向。
眾人瞬間繃緊了神經,歐陽逸飛的手按在龍淵劍上,洛千雪的銀笛已經蓄勢待發。楚青從樹洞縫隙裡探出頭,看清那人影時,眉頭猛地一跳——那人身上穿著灰撲撲的長袍,手裡拄著根柺杖,站姿僵硬得不像活人。
“誰在那裡?”歐陽逸飛沉聲喝問,聲音在寂靜的林子裡盪開,驚起幾隻夜鳥,撲稜稜地飛進夜空。
黑暗中的人影沒有動,過了片刻,一陣蒼老卻帶著嘲弄的笑聲突然炸開,像枯枝摩擦,颳得人耳膜生疼:“哈哈哈哈……老朽在此等候你們多時了。”
這笑聲不高,卻帶著說不出的詭異,彷彿能鑽進人的骨頭縫裡。司馬雲天在樹洞裡聽得心頭一緊,掙扎著坐直身體,聲音因為激動而發顫:“是他!公孫屠!”
四大護法中的最後一人,陣魔公孫屠!
話音未落,那人影緩緩轉過身。月光透過槐樹葉的縫隙灑在他臉上,露出一張佈滿皺紋的臉,眼睛卻亮得嚇人,像兩口深井,正死死地盯著他們。他手裡的柺杖在地上輕輕一頓,發出“篤”的一聲悶響,周圍的空氣似乎都跟著顫了顫。
“司馬小友,別來無恙啊。”公孫屠的聲音慢悠悠的,像在拉家常,目光卻掃過眾人,最後落在歐陽逸飛身上,“這位就是殺了高然,逼退了三孃的歐陽少俠吧?果然英雄出少年。”
“少廢話!”歐陽逸飛站起身,龍淵劍在手中微微顫動,“你佈下的‘九曲迷魂陣’,上次害了我們多少兄弟,這筆賬也該算了!”
“賬?”公孫屠笑得更歡了,柺杖又往地上頓了頓,這次頓聲剛落,周圍的槐樹葉突然“嘩啦啦”響了起來,像是被無形的風吹動,“在老夫的陣裡,你們連算賬的資格都沒有。上次讓你們僥倖逃脫,是梅降雪那丫頭用劍破了陣眼,這次……你們覺得還有這樣的好運嗎?”
蘇璃突然發現不對勁——周圍的樹木影子好像在動!剛才還熟悉的林間小路,不知何時變得模糊起來,原本在東邊的總壇燈火,此刻竟出現在西邊,連天上的月亮都像是換了位置。
“不好!我們進了他的陣!”洛千雪的銀笛指向地面,月光下,她們剛才踩出的腳印不知何時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用白粉畫出的詭異符號,“是‘九曲迷魂陣’的陣腳!”
公孫屠拄著柺杖,站在陣眼的位置,臉上的皺紋擠在一起,笑得像只老狐狸:“進了老夫的陣,就別想出去了。這陣裡的每棵樹都是機關,每片葉子都藏著殺機,你們儘管試試,是能劈開這林子,還是能飛過這山坳?”
他話音剛落,左側的一棵老槐樹突然“吱呀”一聲轉動,樹幹後露出十幾個黑洞洞的弩箭口,箭頭閃著幽藍的光,顯然淬了毒。右側的地面則“咔嚓”一聲裂開,露出深不見底的陷阱,裡面隱約傳來毒蛇吐信的聲音。
“千雪,找陣眼!”歐陽逸飛的龍淵劍舞成一團光,將射來的弩箭一一擋開,“蘇璃,掩護她!”
洛千雪應聲躍起,銀笛在手中轉得飛快。她記得師父說過,“九曲迷魂陣”的陣眼通常在最不起眼的地方,藏在活物或死物裡。她的目光掃過公孫屠腳下的地面,那裡的泥土比別處更松,柺杖每次落下,都會陷進半寸。
“陣眼在他腳下!”洛千雪大喊,銀笛脫手飛出,直取公孫屠的柺杖。
公孫屠早有防備,柺杖輕輕一挑,就將銀笛打飛,同時低喝一聲:“變陣!”
周圍的樹木影子突然開始旋轉,總壇的燈火忽遠忽近,連風聲都變得扭曲起來,讓人頭暈目眩。蘇璃只覺得腳下一軟,差點掉進旁邊的陷阱,幸好她反應快,玉笛插進泥土穩住了身形,卻發現眼前的歐陽逸飛竟變成了兩個影子,分不清哪個是真哪個是假。
“別信眼睛!”歐陽逸飛的聲音從左側傳來,帶著一絲急促,“閉氣凝神,用耳朵聽!”
司馬雲天在樹洞裡聽得心急如焚,他知道這陣法的厲害,越是慌亂,越容易被幻象迷惑。他強撐著站起身,從懷裡摸出一枚銀針,狠狠紮在自己的大腿上,劇痛讓他瞬間清醒:“公孫屠的柺杖!他每次變陣前都會頓三下柺杖,那是在催動陣旗!”
果然,話音剛落,公孫屠的柺杖又在地上頓了三下,“篤、篤、篤”,每一聲都像敲在人心上。隨著這三聲頓響,周圍的幻象突然變得清晰,那些旋轉的影子消失了,弩箭和陷阱也停了下來。
“就是現在!”歐陽逸飛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機會,龍淵劍化作一道流光,直撲公孫屠腳下的地面。他記得洛千雪說過,陣眼要用活人獻祭,那下面一定藏著什麼!
公孫屠臉色大變,沒想到他們能識破破綻,他猛地將柺杖往地上一插,同時往後急退。但已經晚了,龍淵劍的劍鋒“噗嗤”一聲插進泥土,一股黑血突然從地裡噴湧而出,伴隨著一聲淒厲的慘叫——那是被埋在地下當祭品的活人發出的最後一聲哀嚎。
“啊!”公孫屠慘叫一聲,像是被無形的力量擊中,猛地噴出一口鮮血,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陣眼被破,他的元氣也受了重創。
周圍的幻象徹底消失了,樹木歸位,陷阱閉合,弩箭也縮回了樹幹。月光重新變得明亮,照亮了地上那些詭異的符號,正隨著陣眼的破滅漸漸淡化。
“你……你們……”公孫屠捂著胸口,指著眾人,氣得渾身發抖,卻連站都站不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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