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的最後一縷餘暉掙扎著掠過陰陽山脈的峰巒,將陰陽寨的輪廓染成一片詭異的暗紫色。山風捲起枯葉,在崎嶇的山道上打著旋,發出嗚咽般的聲響,彷彿在為即將到來的血腥預演哀樂。
玄天道長立在山道中央,拂塵輕搭在臂彎,雪白的鬍鬚在風中微微飄動。他目光如炬,望著前方那座被黑霧半掩的村寨,眉頭早已凝成了川字。身後,四位年輕弟子屏息凝神,各自握緊了隨身兵刃——歐陽逸飛背後的龍淵劍是百年前鑄劍大師的心血之作,此刻劍鞘上的雲紋在暮色中流轉著暗芒,彷彿感知到主人緊繃的神經;梅降雪指間的軟鞭是西域特產的冰蠶絲所制,鞭梢的銀鈴被她死死攥在掌心,連一絲聲響都未曾發出;蘇璃手中的羊脂玉笛溫潤剔透,卻擋不住她指尖滲出的薄汗,笛身早已蒙上了一層溼意;羅林的虎頭湛金槍穩穩紮在地面,槍纓上的紅綢無風自動,映得他年輕的臉龐一半在光裡,一半在影裡。
“道長,這陰陽寨妖氣沖天,怕是早有準備。”羅林壓低聲音,槍桿微微轉動,槍尖始終對著寨門方向。
玄天道長輕輕頷首,拂塵輕揮:“地獄門行事向來陰狠,既敢在此設寨,自然佈下了天羅地網。只是沒想到,他們竟來得這麼快。”
話音未落,前方的黑霧突然劇烈翻湧,如同煮沸的墨汁。無數道黑影從霧中滑出,黑袍罩身,面蒙黑布,只露出一雙雙閃爍著兇光的眼睛,瞬間在山道兩側排開陣列,將去路完全堵死。他們手中的彎刀、短刃在昏暗光線下泛著冷光,密密麻麻的人影望不到盡頭,顯然是傾巢而出。
人群分開一條通路,一個佝僂的身影緩緩走出。那是個老嫗,身形枯瘦如柴,臉上佈滿了深褐色的皺紋,如同乾涸的河床,一雙三角眼渾濁卻帶著刺骨的寒意。她穿著灰黑色的舊衣,腰間掛著一串不知名的骨頭飾品,走動時發出“咔啦咔啦”的聲響,聽得人心頭髮麻——正是地獄門中以毒術和詭法聞名的陰陽催生婆。
“呵呵呵……”老嫗喉嚨裡發出破風箱般的笑聲,目光掃過玄天道長一行,最後落在幾個年輕弟子身上,“玄天道長,多年不見,你倒是敢帶些毛沒長齊的娃娃來送死?”
歐陽逸飛眉頭一挑,龍淵劍似乎感應到主人的怒意,發出一聲輕微的嗡鳴。梅降雪悄悄挪動腳步,將蘇璃護在身後,軟鞭的握柄被她捏得更緊了。
陰陽催生婆的笑聲戛然而止,臉上的皺紋擠成一團,露出猙獰的表情:“爾等小輩也敢闖地獄門?真當我地獄門是任人撒野的地方?純粹是找死!今天就讓你們知道,什麼叫真正的絕望——哪個先過來受死?”
她的聲音嘶啞刺耳,像是用指甲刮過生鏽的鐵器,聽得人頭皮發麻。
就在這時,玄天道長身後突然傳來兩道破空之聲。眾人只見眼前青光一閃,兩條身影已經躍至陣前,動作快如閃電。來者是兩位身著青衫的中年劍客,一人面容剛毅,一人眼神銳利,正是江湖上頗有名望的漠北雙俠——大俠李天福與二俠李天祿。他們本是聞訊趕來支援,恰好在此處追上玄天道長一行。
“老妖婆休要猖狂!”李天福長劍出鞘,劍身映著殘陽,劃出一道璀璨的弧光,“我李氏兄弟縱橫漠北數十年,還沒見過你這般不知羞恥的妖邪!若識相就速速帶著你的人滾出陰陽寨,念你一大把年紀,我等尚可饒你不死;若是執迷不悟,今日便讓你葬身於此,自取其辱!”
李天祿也橫劍而立,冷聲道:“地獄門作惡多端,早已是人神共憤。今日我兄弟二人便替天行道,先除了你這老妖婆!”
“不知死活的東西!”陰陽催生婆被這番話激怒,乾癟的嘴唇哆嗦著,突然發出一陣尖銳的暴叫,“敢在老婆子面前說大話,我看你們是嫌命太長了!”
話音剛落,她那枯槁如鬼爪的右手緩緩抬起,五指彎曲,指甲泛著青黑色的光澤。動作極慢,慢到讓人心頭髮緊,卻又快得讓人無法捕捉細節。玄天道長瞳孔驟縮,心中警鈴大作,剛想開口示警,卻見那老嫗的手在半空中輕輕一揚。
沒有驚天動地的招式,沒有炫目的光華,甚至連一絲風聲都沒有。
但下一刻,兩聲沉悶的倒地聲幾乎同時響起——“撲通!撲通!”
眾人驚然望去,只見李氏雙俠剛剛舉起的寶劍停在半空,身體卻像被抽走了骨頭般驟然癱軟。李天福臉上還帶著怒容,李天祿眼中滿是難以置信,兩人重重摔在地上,四肢開始劇烈地抽搐,如同離水的魚。他們的嘴角不斷湧出黑血,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青黑,口中發出模糊的嗬嗬聲,不過呼吸之間,便再無動靜。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兩位活生生的江湖大俠,在倒地片刻後,屍身竟如同被強酸腐蝕般迅速潰爛。青衫化為碎片,皮肉融成血水,連堅硬的骨骼都在滋滋作響中消融,不過轉眼功夫,原地只剩下兩攤散發著惡臭的暗紅色血汙,連一絲痕跡都未曾留下。
“這……這怎麼可能!”羅林失聲驚呼,手中的長槍“噹啷”一聲砸在地上,他臉色慘白,渾身不受控制地顫抖。
梅降雪捂住嘴,強忍著才沒讓自己叫出聲來,眼中充滿了恐懼與噁心。蘇璃更是臉色蒼白如紙,下意識地後退一步,撞在歐陽逸飛身上,玉笛險些脫手落地。歐陽逸飛緊緊扶住她,自己的指節卻早已因用力而泛白,龍淵劍的劍柄被汗水浸溼,他死死盯著那攤血汙,心臟狂跳不止。
玄天道長倒吸一口涼氣,拂塵上的銀絲無風自動,他活了近百年,見過無數江湖仇殺、詭異秘辛,卻從未見過如此恐怖的殺人手段。李氏雙俠並非無名之輩,在漠北闖下赫赫威名,一身功夫足以排入江湖前五十,竟連對方一招都沒能接下,甚至沒能看清敵人的動作,就這樣不明不白地化為一攤血水?
陰風再次捲起,帶著濃重的血腥味掠過眾人臉頰。陰陽催生婆緩緩放下手,臉上那猙獰的笑容愈發詭異,她用那雙渾濁的眼睛掃過驚駭的眾人,沙啞的聲音裡充滿了殘忍的得意:“還有誰?想嚐嚐這‘化血散’的滋味嗎?”
黑霧中的黑袍蒙面人依舊沉默肅立,彷彿眼前的血腥只是尋常景象。夕陽徹底沉入西山,夜幕如同巨大的黑布籠罩下來,將陰陽寨前的這片土地徹底拖入黑暗。玄天道長一行人身處其中,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他們原以為是一場硬仗,卻沒想到,地獄門的恐怖,遠比想象中更加深不可測。這場陰陽寨前的對決,從一開始,就註定要染滿鮮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