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淵劍的鋒芒已刺破鞘口三寸,冷冽的劍氣讓周遭的空氣都驟然降溫。歐陽逸飛雙目赤紅,方才李氏雙俠慘死的畫面在腦海中翻騰,握著劍柄的手因憤怒而微微顫抖,恨不得立刻衝上前去將那老妖婆碎屍萬段。
“不可衝動!”玄天道長的手掌重重按在他的肩頭,力道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老道的聲音壓得極低,拂塵在袖中輕輕一擺,“這老妖婆絕非尋常江湖惡徒,武功深不可測,且詭計多端。方才‘化血散’已顯陰毒,她身上究竟還藏著多少暗器毒招,咱們至今一無所知!貿然上前,只會重蹈李氏雙俠的覆轍!”
歐陽逸飛深吸一口氣,劍刃緩緩退回鞘中,龍淵劍的嗡鳴漸歇,卻依舊帶著不甘的震顫。他側目看向身旁的梅降雪,只見她軟鞭緊握,指節泛白,顯然也按捺不住心頭的怒火;蘇璃的玉笛貼在唇邊,指尖卻在微微發顫,眼中滿是驚懼與不忍;羅林的長槍在地面上劃出半寸深的痕跡,槍纓無風自動,顯露出主人內心的激盪。
就在這時,陰陽催生婆那嘶啞的獰笑再次響起,如同夜梟啼哭般刺耳:“老道士倒是識趣,可惜啊,識趣救不了你們的命!”她佝僂的身軀向前傾了傾,三角眼中閃爍著貪婪與殘忍的光芒,“識時務的,就趕緊放下兵器歸順我地獄門,說不定還能留你們一條全屍;若是執迷不悟,今日這陰陽寨前,便是爾等的葬身之地——殺無赦!”
“休要狂言!”
“我等豈能歸順妖邪!”
四聲怒喝同時炸響,如同平地驚雷。玄天道長身後的助戰隊伍中,四條精壯身影猛地躍起,帶起一陣凌厲的勁風。來人皆是中等身材,虎背熊腰,每人雙手各握一柄錘頭,金光、銀光、銅光、鐵光在暮色中交織,正是江湖上以硬功和勇猛著稱的山西四傑——金錘將李剛、銀錘將王猛、銅錘將趙虎、鐵錘將孫強,四人合稱為“金銀銅鐵八大錘”,在晉中一帶威名赫赫。
四人身法極快,落地時恰好呈四調角之勢,將陰陽催生婆死死圍在中央。八柄大錘重重頓在地上,“咚咚”聲震得山道微微發顫,錘頭與地面碰撞的火花濺起半尺多高,殺氣瞬間瀰漫開來。
陰陽催生婆被圍在中央,卻毫無懼色。她眯起那雙渾濁的老眼,緩緩轉動脖頸,將四人掃視一圈,嘴角扯出一抹陰惻惻的冷笑:“呵,又來了四個送死的?就憑你們這幾塊廢鐵,也敢在老婆子面前撒野?找死不成!”
山西四傑皆是暴烈性子,最受不得這般挑釁。金錘將李剛低喝一聲,與其餘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四人心意相通,無需多言,八柄大錘同時高高舉起,錘頭迎著最後一絲殘陽,反射出刺目的光芒。錘身上雕刻的猛獸紋路栩栩如生,彷彿隨時會從錘中撲出,將眼前的老妖婆撕碎。
“喝!”
四人齊喝一聲,八柄大錘帶著開山裂石的威勢,朝著圈中的陰陽催生婆狠狠砸下!那勢頭之猛,彷彿連山石都能砸得粉碎,周遭的空氣都被錘風攪動,發出呼嘯的聲響。
然而,就在大錘即將及身的剎那,異變陡生!
陰陽催生婆那佝僂的身軀突然如陀螺般高速旋轉起來,寬大的黑袍在離心力的作用下猛地張開,如同一隻巨大的黑蝙蝠。她的動作快得驚人,眾人只看到一團黑影在原地飛速轉動,緊接著,兩道濃郁的墨綠色煙霧從她甩開的袍袖中噴湧而出,瞬間瀰漫開來,帶著一股刺鼻的腥臭,讓人聞之慾嘔。
“不好!是毒煙!”玄天道長失聲驚呼,拂塵急揮,一道無形氣牆擋在身前,“快閉氣!”
但提醒已然太遲。山西四傑正全力揮錘,根本來不及反應,墨綠色的煙霧已鑽入他們的口鼻。四人只覺一陣天旋地轉,心口像是被烙鐵燙過一般劇痛,手中的八柄大錘再也握持不住,“哐當哐當”幾聲巨響,盡數掉落在地。
“撲通!撲通!撲通!撲通!”
四聲悶響接連響起,山西四傑同時栽倒在地。還沒等眾人看清他們的狀況,詭異的一幕再次發生——四人的身上竟憑空燃起了幽綠色的火焰!那火焰並非尋常火光,不發熱,不冒煙,卻帶著蝕骨的寒意,如同跗骨之蛆般迅速蔓延全身。
“啊——!”慘叫聲從四人喉嚨裡擠出,卻很快被火焰吞噬。他們在地上痛苦地翻滾,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綠色火焰灼燒、消融。堅硬的骨骼在綠火中發出“滋滋”的聲響,很快便失去了原本的形態。不過短短幾個呼吸的功夫,四位勇猛善戰的大漢竟在綠火中化為了四堆焦黑的白骨,連一絲血肉都未曾留下,只剩下八柄大錘孤零零地躺在白骨旁,顯得格外淒涼。
“催生化骨功……是地獄門失傳的毒功催生化骨功!”玄天道長倒吸一口涼氣,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拂塵上的銀絲都在微微顫抖,“傳聞此功以百種毒物煉製的毒煙催動,中者立化白骨,沒想到今日竟真能得見……”
歐陽逸飛緊握龍淵劍,指節因用力而泛白,連手臂都在微微發抖。他見過刀光劍影,經歷過生死搏殺,卻從未見過如此詭異恐怖的殺人手段。前有李氏雙俠化血而亡,後有山西四傑成灰作骨,這陰陽催生婆的毒功,簡直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梅降雪下意識地後退一步,軟鞭幾乎要從手中滑落,眼中滿是無法掩飾的恐懼。蘇璃早已別過頭去,緊緊咬著下唇,連玉笛都被她按得變了形。羅林橫槍而立,槍桿上的虎頭紋路在暮色中顯得格外猙獰,他死死盯著那四堆白骨,喉嚨裡發出壓抑的低吼。
黑霧中的黑袍蒙面人依舊沉默肅立,彷彿眼前的血腥只是尋常景象。陰陽催生婆緩緩停下旋轉,黑袍重新垂落,她伸出枯槁的手指,輕輕拂去袍角沾染的一點灰塵,臉上的獰笑愈發得意:“還有誰?是自己過來送死,還是讓老婆子親自動手?”
山風嗚咽,捲起地上的塵土與血腥,陰陽寨前的空氣彷彿凝固成了實質的寒冰。玄天道長一行人身處其中,只覺得一股絕望的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他們原以為憑藉正道之力足以蕩平地獄門,卻沒想到,這陰陽寨前的第一關,便已是如此生死難測的絕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