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三刀眼睜睜看著姚虎的屍體重重摔在地上,胸前那道貫穿傷還在汩汩流著血,與山谷中隱約傳來的迴響交織成絕望的哀歌。不過半個時辰,他視若手足的三個侄子——姚家三猛,竟已折損大半。姚豹墜崖生死不明,姚熊屍骨無存,如今連最勇猛的姚虎也直挺挺倒在血泊中,胸口插著槍眼,死不瞑目。
“啊——!!!”
一聲震耳欲聾的怒吼從姚三刀喉嚨裡炸開,彷彿要將積壓在胸腔的悲憤與狂怒盡數傾瀉。他那張本就佈滿刀疤的臉此刻因暴怒而扭曲,額頭青筋暴起如虯龍,雙眼瞪得滾圓,血絲如同蛛網般蔓延,死死盯著持槍而立的羅林,那眼神像是要將對方生吞活剝。
“羅林!我殺了你!”
姚三刀猛地一跺地面,玄鐵打造的三尖兩刃刀在他手中劇烈震顫,刀身鋸齒摩擦發出刺耳的“嘎吱”聲,彷彿一頭即將噬人的兇獸。他周身的黑袍被怒氣壓得鼓鼓囊囊,腳下石板寸寸龜裂,一股狂暴無匹的氣勢如海嘯般席捲開來,連周圍廝殺的黑袍信徒都被這股氣勢震懾,下意識地停下了動作。
“殺我三個侄子,今日我必讓你碎屍萬段!”姚三刀不再理會旁人,拖著三尖兩刃刀直衝羅林而去。沉重的刀身在地面劃出深深的溝壑,火星四濺,每一步都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顯然已將畢生功力凝聚於這一擊之中。
羅林見狀,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手中的丈二長槍。剛才連鬥三猛,他雖未重傷,卻也消耗了不少體力,虎口至今隱隱發麻。但此刻面對姚三刀這雷霆萬鈞的衝鋒,他眼中毫無懼色,反而燃起更盛的戰意。他沉腰立馬,槍尖斜指蒼穹,槍桿繃得筆直,正欲上前迎戰這姚家寨的頂尖高手。
“鐺!”長槍與地面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鳴響,就在羅林即將踏出腳步的瞬間,一個沉穩而溫和的聲音突然從他身後傳來:
“無量天尊——”
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穿透喧囂的力量,彷彿清泉流過石澗,瞬間壓下了場中的暴戾之氣。羅林渾身一怔,動作下意識地停住,疑惑地轉過頭去。
只見山道後方,不知何時站著一位身著杏黃道袍的道長。他頭戴九梁巾,面容清癯,頷下留著三縷長鬚,手中握著一柄拂塵,拂塵白鬚在山風中微微飄動。道長身形挺拔如松,雖未顯露半分氣勢,卻自有一股道骨仙風,彷彿與周圍的血腥廝殺格格不入。
“羅少俠連日苦戰,也該休息片刻了。”道長微微一笑,拂塵輕揮,目光落在怒衝而來的姚三刀身上,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這位姚寨主戾氣太重,待貧道來會他一會,為他消消火氣。”
羅林看清來人,眼中頓時露出驚喜之色:“白鶴道長!您怎麼來了?”
這位道長正是江湖中以道法精深、劍術高超聞名的白鶴道長。他早年雲遊四方,曾與羅林的師父有過一面之緣,羅林年少時也曾得他指點過槍法,算得上是半個長輩。此刻見他突然出現,羅林心中一鬆,知道以白鶴道長的修為,對付姚三刀綽綽有餘。
“貧道聽聞地獄門邪祟作祟,特來看看。”白鶴道長淡淡一笑,目光始終未離姚三刀,“沒想到剛到山下,就見羅少俠大展神威,真是長江後浪推前浪啊。”
說話間,姚三刀已衝到近前。他見半路殺出個老道,還擋在羅林身前,頓時怒火更熾:“哪來的臭道士,也敢管我姚家寨的閒事?給我滾開!”
怒吼聲中,姚三刀手中的三尖兩刃刀陡然上揚,刀身帶著撕裂空氣的銳嘯,朝著白鶴道長頭頂狠狠劈落!這一刀凝聚了他喪侄之痛的全部怒火,刀風未至,地面的塵土已被掀飛,連空氣都彷彿被這一刀劈開,威勢比剛才對付羅林時更勝三分。
周圍眾人見狀,無不心驚。梅降雪握緊了軟鞭,蘇璃也繃緊了玉笛,都為白鶴道長捏了一把汗。羅林更是急道:“道長小心!”
白鶴道長卻神色不變,甚至連眉頭都未曾皺一下。眼看刀鋒即將及頂,他才緩緩抬起拂塵,看似隨意地向前一揮。
“唰!”拂塵白鬚在空中劃過一道柔和的弧線,不偏不倚地纏上了三尖兩刃刀的鋸齒。說來也怪,那柄能劈山裂石的沉重寶刀,被這看似柔弱的拂塵一纏,竟如泥牛入海般,劈落的勢頭瞬間停滯。
姚三刀臉色劇變,他只覺一股柔和卻堅韌無比的力道從刀身傳來,任憑他如何發力,寶刀都無法再進半寸,彷彿被無形的屏障擋住。他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老道,這看似文弱的道士,竟有如此深厚的內勁?
“姚寨主,”白鶴道長拂塵輕抖,語氣依舊平靜,“冤冤相報何時了?姚家三猛濫殺無辜在前,殞命也是咎由自取,你又何必執迷不悟,非要再添殺業?”
“放屁!”姚三刀被這話激怒,猛地抽刀後退,三尖兩刃刀在他手中舞成一團刀影,“我侄子們死在你們手上,此仇不共戴天!今日不殺你們,我姚三刀誓不為人!”
話音未落,姚三刀再次衝上前,三尖兩刃刀變幻莫測,時而直刺如毒蛇出洞,時而橫掃如狂風捲葉,正是他壓箱底的“裂風三式”。刀光密集如網,將白鶴道長周身籠罩,每一刀都帶著致命的殺意,顯然已將老道也視作必除之敵。
白鶴道長卻步法輕飄,身形如閒雲野鶴般在刀光中穿梭,拂塵揮灑自如,總能在箭不容發之際擋住刀鋒。他的動作看似緩慢,卻蘊含著精妙的道家步法,無論姚三刀的刀有多快,總能提前避開鋒芒,氣得姚三刀怒吼連連,卻始終傷不到對方分毫。
羅林站在一旁,看著場中一快一慢的交鋒,心中暗自佩服。他知道,白鶴道長這是在以柔克剛,用道家“四兩撥千斤”的法門化解姚三刀的剛猛攻勢,既省力又能消耗對方體力,正是對付這種狂暴型對手的最佳策略。
山道上的廝殺不知何時已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這場的較量上。黑袍信徒們看著自家副寨主被一個老道戲耍般牽制,臉上滿是驚愕;而歐陽逸飛等人則神色輕鬆,顯然對白鶴道長充滿信心。
姚三刀越打越心驚,越打越急躁。他全力猛攻了數十回合,卻連對方的道袍都沒碰到,反而因為發力過猛,呼吸漸漸粗重,額頭青筋暴起,刀法也開始出現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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