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箭如密雨般從黑虎嶺大寨的寨牆上傾瀉而下,有的擦著玄天道長的拂塵釘入地面,箭尾還在微微顫動;有的掠過歐陽逸飛的肩頭,將他衣袍劃出一道細長的口子,冷風順著裂口灌進去,帶著幾分刺骨的寒意。趙猛揮舞大板斧格擋,斧刃與箭桿碰撞的“鐺鐺”聲不絕於耳,虎口被震得發麻,手臂也漸漸開始發酸;羅林躲在巖壁凹陷處,頭頂不斷有石塊滾落,碎石濺在他的盔甲上,留下密密麻麻的白痕,連呼吸都不敢太急促。
玄天道長立於馬側,拂塵絲在身前織成一道無形的屏障,擋下幾支射向蘇璃的羽箭。他抬頭望了望天色,原本湛藍的天空已被暮色染成深灰,夕陽的餘暉隱沒在遠山之後,只剩下零星的霞光勉強照亮前路。再看寨牆上,吳澤依舊站在瞭望塔上督戰,吳昆則在西側寨牆來回踱步,不時厲聲呵斥著手下的嘍囉,箭雨非但沒有減弱,反而因天色漸暗而變得更加兇狠——那些嘍囉知道入夜後視線受阻,想在天黑前將眾人逼退。
“這箭太多,撤!不要硬攻!”玄天道長的聲音透過嘈雜的兵器碰撞聲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他很清楚,此刻繼續僵持下去,不僅討不到半分好處,還可能有人受傷。黑虎嶺大寨易守難攻,又佔了有利的優勢,硬拼只會白白折損氣力,得不償失。
歐陽逸飛聞言,緊握龍淵劍的手微微一鬆。他本想再尋機會衝上前,可看著身旁漸漸不支的趙猛,又瞥見蘇璃吹奏玉笛時額角滲出的細汗,心中明白玄天道長的決定是對的。他深吸一口氣,手腕翻轉,龍淵劍劃出一道清亮的劍光,將身前最後幾支羽箭劈落,隨即高聲喊道:“撤!退回山道!”
話音剛落,他便翻身躍上戰馬,左手緊握韁繩,右手提劍護在身側,朝著身後的眾人示意撤退方向。羅林在巖壁凹陷處聽到指令,趁著箭雨稍歇的間隙,猛地從凹陷處衝出,長槍在身前一掃,撥開兩支迎面而來的羽箭,幾步奔到自己的馬旁,利落地上了馬。趙猛則咬著牙,最後揮舞一斧將身前的箭雨逼退,隨後也翻身上馬,緊跟在羅林身後。
玄天道長殿後,拂塵再次揮出,密集的拂塵絲如鋼針般射向寨牆,雖傷不到人,卻也暫時逼退了那些正準備射箭的嘍囉,為眾人爭取了撤退的時間。他看著歐陽逸飛等人已退到山道安全處,才緩緩後退,翻上自己的青灰色老馬,調轉馬頭跟上隊伍。
蘇璃停下吹奏,玉笛從唇邊移開,她輕輕喘了口氣,指尖因長時間按在笛孔上而泛白。梅降雪連忙上前扶住她的胳膊,低聲問道:“怎麼樣?有沒有受傷?”蘇璃搖搖頭,勉強笑了笑:“沒事,只是吹得久了,有些氣短。道長說得對,這寨子裡的箭太多,硬攻確實不是辦法。”
眾人沿著山道緩緩撤退,身後黑虎嶺大寨的箭雨漸漸稀疏,最後徹底停了下來。吳澤在瞭望塔上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雖有不甘,卻也不敢貿然下令追擊——他不知道對方是否留有後手,更怕入夜後在山道上遭遇埋伏,只能狠狠地啐了一口,下令加強寨門防守,嚴禁任何人擅自出寨。
走出約莫三里地,玄天道長勒住馬韁,示意眾人停下。他環顧四周,只見山道旁有一片茂密的樹林,樹林深處隱約能看到一處廢棄的山神廟,屋頂雖有些破損,卻足以遮擋夜風。他指著那處山神廟,對眾人說道:“此寨依山而建,又有深溝吊橋為屏障,箭雨密集,一時間難以攻破。咱們今日已耗損不少氣力,現在天色已晚,視線受阻,繼續趕路也不安全,不如先去那山神廟休息一晚,明日再做打算。”
歐陽逸飛翻身下馬,走到玄天道長身邊,望著那座山神廟點頭:“道長所言極是。方才硬拼時,趙猛兄和羅林兄都已力竭,蘇璃姑娘也消耗了不少內力,確實需要休整。而且入夜後山道崎嶇,若是吳澤派人暗中追擊,咱們在暗處反而被動,山神廟雖簡陋,卻能讓咱們看清周圍動靜,也算是個安全的落腳處。”
蘇璃和梅降雪也跟著下了馬,兩人並肩走到樹林邊緣,打量著山神廟的環境。梅降雪伸手拂去落在蘇璃肩上的落葉,輕聲道:“這山神廟看起來許久無人居住,不過屋頂還算完整,今晚應該能擋得住風。我去拾些枯枝,待會兒生堆火,既能取暖,也能驅散野獸。”蘇璃點頭稱是:“好,我跟你一起去,順便看看周圍有沒有水源,大家跑了一路,都渴了。”
洛千雪牽著馬走到山神廟門口,推開虛掩的木門,裡面積了一層薄薄的灰塵,正中央的神像雖已斑駁,卻依舊立得筆直。她回頭對眾人說道:“裡面還算乾淨,稍微打掃一下就能休息。我去把馬牽到廟後的樹林裡,那裡有草,能讓它們吃些東西補充體力。”
趙猛和羅林也緩過勁來,兩人提著兵器走到廟前,趙猛咧嘴一笑:“俺去打掃廟裡面,羅林兄弟,你跟俺一起?正好能搭個手。”羅林點頭,跟著趙猛走進山神廟,兩人找了些乾淨的枯草,開始擦拭地上的灰塵。
玄天道長站在廟前,望著黑虎嶺大寨的方向,眉頭微蹙。他知道,今日撤退只是權宜之計,吳澤和吳昆作惡多端,絕不能讓他們繼續盤踞在黑虎嶺危害百姓。只是這大寨防守嚴密,想要破寨,還需想出更周全的計策。他抬手摸了摸花白的鬍鬚,心中默默盤算著——明日或許可以先探查一下大寨周圍的地形,看看是否有其他入口,或是能破解吊橋和箭陣的辦法。
不多時,梅降雪和蘇璃抱著一堆枯枝回來,蘇璃還提著一個裝滿水的皮囊:“附近有條小溪,水很乾淨,我已經試過了,能直接喝。”梅降雪將枯枝堆在廟中央,歐陽逸飛取出火摺子,輕輕一吹,火苗便在枯枝間跳動起來,漸漸燃成一團篝火,溫暖的火光碟機散了廟內的寒意,也照亮了眾人疲憊卻依舊堅定的臉龐。
洛千雪將馬安置好後回到廟中,坐在篝火旁,雙手捧著溫熱的水囊,輕聲說道:“今日吳澤雖佔了上風,卻也暴露了大寨的防守重點——他們主要依賴吊橋和箭陣,若是能想辦法破壞絞盤,或是干擾他們射箭的準頭,破寨或許就有希望。”
玄天道長點頭:“千雪姑娘說得有道理。明日咱們分兩路行動,一路去探查吊橋絞盤的位置和守衛情況,另一路去附近村落打聽訊息,看看有沒有人知道黑虎嶺的其他通道。知己知彼,才能百戰不殆。”
眾人圍坐在篝火旁,一邊喝著熱水,一邊低聲商議著明日的計劃。篝火噼啪作響,將眾人的影子映在斑駁的神像上,雖身處簡陋的山神廟,卻沒有半分沮喪——他們知道,今日的撤退不是退縮,而是為了明日能更順利地攻破黑虎嶺大寨,為那些枉死的人,討回一個遲來的公道。夜色漸深,山風吹過樹林,發出“沙沙”的聲響,卻絲毫沒有影響廟內的平靜,眾人在疲憊中漸漸放鬆下來,只待明日天亮,便再次向黑虎嶺發起挑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