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尚未漫上山腰，夜色的濃黑還未完全褪去，趙猛與羅林剛從秘道洞口撤出，便被東南方向飄來的一縷微光拽住了目光。那光透過稀疏的樹影，在溼滑的青石路上投下晃動的光斑，隱約還裹著幾縷模糊的人聲，順著山風斷斷續續飄過來，像極了寨兵閒聊時的散漫腔調。
趙猛立刻按住羅林的肩膀，兩人同時矮身躲進一叢茂密的野杜鵑後。他指尖捏著草葉，目光死死鎖著那片燈光，聲音壓得比山風還輕：“方才在秘道里只瞧見後院柴房，沒見著囤貨的地方。這燈光亮得穩，不像是哨棚的馬燈，倒像是……庫房的長明燈。”
羅林順著他的視線望去，果然見那光團始終定在一處，沒有絲毫晃動，偶爾有黑影從光前掠過，輪廓看著像是扛著東西的漢子。他想起昨日在荒廟時，玄天道長特意提過吳澤兄弟極愛囤積物資，尤其是弓弩所需的箭簇與火藥，必定藏在隱秘的庫房裡。若能摸清庫房位置，說不定能趁亂燒了他們的補給——沒了箭簇，再厲害的弓弩陣也成了擺設。
“走，繞過去看看。”羅林對著趙猛比了個手勢，兩人貓著腰，踩著滿地的松針往燈光處挪。腳下的落葉太厚，每一步都得先試探著踩實，生怕發出“沙沙”的響動。趙猛走在前面，左手始終按在腰間的短刀上，右手不時撥開擋路的荊棘——那些帶刺的藤蔓昨夜已劃破了他的袖口，此刻再被刮到，只疼得他指尖微微發顫，卻連一聲悶哼都沒敢漏。
越往前挪，人聲就越清晰。待兩人躲到一棵老松的粗壯樹後時，終於能聽清那聲音的內容——是兩個寨兵在抱怨搬運的辛苦，夾雜著“這箭簇沉得要命”“趕緊搬完回屋喝酒”的嘟囔。趙猛眯眼往前瞧，只見三十步外立著一座青磚砌的矮房，房簷下掛著兩盞氣死風燈，橙黃的光把門口的石階照得亮堂堂的。房門口守著兩個挎刀的寨兵，正靠在門框上打盹，另有三個漢子扛著沉甸甸的木盒，從屋裡出來，往西側的山道走去，木盒碰撞時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一聽便知裝的是金屬箭簇。
“果然是庫房。”趙猛的聲音裡帶著幾分興奮，又立刻壓低了音量，“你看那房簷，上面架著鐵絲網，門窗縫都塞了麻布，顯然是怕人放火。門口雖只兩個哨衛，卻對著山道，只要有人靠近，往西跑的搬運兵就能立刻回頭支援。”
羅林也看得分明，他指了指庫房西側的矮牆，那裡爬滿了枯萎的牽牛花藤，牆角還堆著幾捆乾枯的柴禾，顯然是平日裡燒火用的。“那牆看著不高，若是能繞到西側，說不定能從柴堆旁摸過去，看看庫房的後窗。”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只是得先引開門口的哨衛——這兩人雖在打盹，可咱們一靠近，腳步聲準能驚醒他們。”
趙猛點點頭，目光掃過四周，突然瞥見不遠處的灌木叢裡蹲著一隻灰毛野兔。他眼睛一亮，從地上撿起一塊小石子，瞄準野兔的方向輕輕一擲。石子“嗒”地打在樹幹上，野兔受驚，“嗖”地一下從灌木叢裡竄出來，直往庫房門口的方向跑。
“什麼東西？”門口的哨衛立刻驚醒，猛地拔出刀，警惕地朝著野兔逃竄的方向望去。另一個哨衛也跟著站起身，舉著燈籠往前追了兩步：“好像是隻兔子，別讓它撞翻了燈！”兩人一前一後，都把注意力放在了追兔上，完全沒留意到樹後的兩道黑影。
“就是現在！”趙猛低喝一聲，率先衝了出去。兩人腳步輕得像狸貓，藉著燈籠光的死角，飛快繞到庫房西側的矮牆下。羅林先踩在柴堆上，伸手扒住牆沿，探頭往院裡瞧——庫房的後牆果然有一扇小窗，窗欞是粗木做的，上面沒掛鎖，只插著一根木栓。窗下還擺著一張矮桌，桌上放著一個賬本，旁邊的銅盆裡還剩著半盆沒喝完的茶水，顯然是看守庫房的人剛離開不久。
趙猛也爬上柴堆，從懷裡摸出短刀，小心翼翼地從窗縫裡伸進去，對準木栓輕輕一挑。“咔嗒”一聲輕響，木栓應聲落地。羅林立刻扶住窗框，慢慢把窗戶推開一條縫，一股混雜著鐵鏽與桐油的味道撲面而來——屋裡果然堆滿了木架，架上整整齊齊碼著箭簇、弩弦，還有幾大桶黑褐色的火藥，桶口用木塞封著，貼著火藥的標籤。
“好傢伙，這麼多箭簇！”羅林忍不住低呼一聲，又立刻捂住嘴。他藉著從視窗透進去的微光，數了數木架的數量，足有十幾排，每排都碼著上百支箭簇，若是讓這些東西都送到前寨的弓弩陣，眾人就算找到秘道，也得在大寨裡吃大虧。
趙猛也看得心頭一緊，他指了指桌上的賬本，對羅林比了個“拿”的手勢。羅林會意，伸手從視窗探進去，小心翼翼地把賬本捲起來塞進懷裡——這賬本上說不定記著火藥與箭簇的數量，還有看守庫房的換班時間，帶回去給玄天道長與歐陽逸飛，定能制定出更周全的對策。
就在此時，遠處突然傳來寨兵的呼喊：“兔子跑了！回來繼續守著！”是那兩個追兔的哨衛往回走了。趙猛立刻拉著羅林從柴堆上跳下來，兩人飛快躲回矮牆後，藉著藤蔓的遮擋，慢慢往山林深處退。
待走遠了些，聽不到庫房方向的動靜，羅林才鬆了口氣，拍了拍懷裡的賬本：“這次沒白來，不僅摸清了庫房位置，還拿到了賬本。有了這些，咱們就能知道他們的補給有多少，啥時候換班了。”
趙猛也咧嘴一笑，揉了揉被柴禾扎得發癢的手腕：“走，趕緊回荒廟報信！歐陽兄弟他們肯定等著咱們的訊息呢——有了秘道和庫房的訊息，攻破黑虎嶺，指日可待！”
兩人不再停留，順著晨霧漸散的山道往回趕。東方的天際已泛起魚肚白，林間的鳥兒開始啼鳴，陽光透過樹縫灑下金色的光斑，照在他們沾著露水的衣襬上，彷彿連清晨的寒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