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泛起魚肚白時，陳春已繞著虎尾澗大寨轉了半圈。晨霧還未散盡，如輕紗般籠罩著山口的路障，圓木與巨石堆砌的屏障上凝結著細密的露珠，在微光中泛著冷光。他踩著溼滑的石子路，腳步放得極輕，目光卻如鷹隼般掃過每一處佈防，連懸崖凹洞裡火弩手的指尖是否按在引火繩上，都看得一清二楚。
“左側懸崖第三處凹洞，火弩的角度再下調半寸，對準路面凸起的那塊青石板——敵人若想繞開路障，多半會踩那裡。”陳春停下腳步，朝著崖壁上喊了一聲。凹洞裡立刻傳來輕微的調整聲，一名火弩手探出半個腦袋，壓低聲音應道：“遵頭領令！”
他點點頭，繼續往前走。虎尾澗大寨雖不如黑虎嶺那般規模宏大，卻勝在地形險峻，除了正面的主寨門，兩側懸崖各有一道隱蔽的側門，後山還有一處僅容一人透過的暗門，是之前防備萬一的逃生通道。此刻這四道寨門都已佈下重兵，主寨門由五十名火弩手守著，箭尖齊齊對準山口；兩側側門各有三十人，火弩架在臨時搭建的木臺上，能覆蓋側門周邊三丈範圍；後山暗門則由二十人把守，不僅架了火弩，還在門口埋了三排鐵刺，連只野狗都別想悄無聲息地鑽進來。
走到側門時，陳壽正蹲在木臺旁，親手檢查火弩的機括。見陳春過來，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大哥，所有火弩都試過了，機括沒問題，箭囊裡也滿著，只要敵人敢來，一輪齊射就能把他們逼回去。”
陳春沒立刻接話，而是伸手摸了摸火弩的箭桿——那箭桿是用硬木做的，前端裹著浸油的麻布，還抹了些硫磺，只要點燃引火繩，射出後便能燃起明火，既能燒敵人的衣物馬匹，還能借著火光看清夜色中的動靜。他又走到側門旁的石壁前，看著上面鑿出的射擊孔，滿意地點點頭：“這射擊孔打得好，既能架火弩，又能擋住敵人的箭矢，守在這裡的弟兄們安全多了。”
兩人並肩往後山暗門走，晨霧漸漸散去，陽光透過崖壁的縫隙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沿途遇到的火弩手都挺直了腰板，見了他們便微微頷首，眼神里沒有絲毫懈怠——老祖的命令和黑虎嶺失守的訊息早已傳遍隊伍，沒人敢拿自己的性命和地獄門的規矩當玩笑。
到了後山暗門，守在這裡的火弩手正輪流啃著乾糧，見陳春和陳壽過來，連忙放下乾糧，起身行禮。陳春擺了擺手，示意他們繼續吃，自己則蹲在鐵刺旁，用樹枝撥了撥那些鋒利的鐵刺：“這鐵刺埋得再深些，上面撒點泥土，別讓敵人一眼看出來。另外，暗門內側再堆些圓木，萬一敵人衝進來，也好擋住他們。”
“我這就讓人改。”陳壽立刻應道，轉身對身邊的副手吩咐了幾句。副手快步離去，很快便帶著幾名火弩手扛著圓木過來，開始重新調整鐵刺的深度。
陳春站起身，環顧著整個虎尾澗大寨——懸崖陡峭，寨門堅固，火弩手們嚴陣以待，空氣中瀰漫著火油和硫磺的氣味，連風都似帶著幾分肅殺。他緊繃了一路的肩膀終於放鬆了些，心裡那塊懸著的石頭也落了地。從黑虎嶺失守到現在，他一直擔心虎尾澗會成為下一個目標，如今佈防已成，只要弟兄們不鬆懈，玄天道長和歐陽逸飛就算帶再多的人來，也未必能輕易攻破。
“召集所有弟兄，主寨門集合。”陳春突然開口，聲音比之前沉了幾分。陳壽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立刻讓人去傳訊息。不過半炷香的時間，三百名火弩手便整齊地站在了主寨門前的空地上，雖然剛忙了大半夜，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疲憊，但站姿依舊挺拔，眼神依舊銳利。
陳春走上前，站在一塊凸起的石頭上，目光緩緩掃過佇列。晨風吹起他的黑袍，露出腰間的彎刀，陽光照在他臉上，讓他平日裡帶些狡黠的眼神多了幾分威嚴：“弟兄們，黑虎嶺丟了，吳澤、吳昆兩位寨主被抓了，這些事你們都知道了。現在虎尾澗是咱們地獄門的屏障，一旦咱們守不住，總壇就會暴露在敵人面前，到時候別說咱們，整個地獄門的人都沒好果子吃！”
佇列裡鴉雀無聲，只有風颳過崖壁的聲音。
陳春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從今天起，虎尾澗禁止一切生人進入！不管是誰，哪怕是山下的村民、過往的商人，只要敢靠近寨門百丈範圍，先射一箭警告，若還敢往前，就不用客氣——殺無赦！”
最後三個字，他說得又重又狠，像是在每個人心裡敲了一錘。佇列裡的火弩手們都握緊了手中的武器，眼神愈發堅定——他們都是地獄門的人，早就習慣了刀光劍影，“殺無赦”這三個字，對他們來說既是命令，也是保命的規矩。
陳壽走上前，站在陳春身邊，重重點頭：“大哥說得對！虎尾澗就是咱們的命，誰想搶咱們的命，咱們就先要了他的命！往後不管白天黑夜，弟兄們都得睜大眼睛，守住這四道寨門，絕不能讓敵人踏進來一步！”
“絕不讓敵人踏進來一步！”三百名火弩手齊聲高喊，聲浪震得崖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連山口的風都似被這股氣勢逼得停頓了片刻。
陳春看著眼前的隊伍，心裡徹底踏實了。他知道，有這些弟兄在，有這四道固若金湯的寨門在，虎尾澗定能守住。他抬手揮了揮：“都散了吧，各司其職，記住，守好自己的位置，就是守住咱們的命！”
火弩手們紛紛散去，重新回到自己的崗位上。陳春和陳壽站在主寨門前，望著山口的方向，陽光漸漸升高，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佈滿火弩和路障的山口前，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