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梆子的餘音剛消散在墨色夜空裡,弦月被薄雲裹著,灑下的清輝像一層碎銀,輕輕覆在荒野的枯草與碎石上。風過林梢,帶著夜露的涼意,也吹得歐陽逸飛鬢邊的髮絲微揚——他右手按在背後的龍淵劍劍柄上,劍鞘是深褐色的鯊魚皮,在月色下泛著沉斂的光,劍身在鞘中似有若無地輕顫,像是早已感知到即將到來的血氣。
“都妥當了?”玄天道長站在眾人中間,手中的鐵拂塵掃過衣襬,拂塵上的銀絲沾了點夜霧,卻絲毫不亂。他目光掃過身旁五人,每一個都已將趁手的兵器備好,周身的氣息凝而不發,是久歷江湖的人才有的沉穩。
梅降雪正將軟鞭往腰間纏,那軟鞭是用烏金混著冰蠶絲擰成的,鞭身細如指,尾端墜著一枚月牙狀的銀刺,此刻被她繞在腰後,只露出寸許鞭梢,不仔細看竟像腰間多了道暗紋。她抬手將鬢角的碎髮別到耳後,指尖劃過鞭身,低聲道:“早等著了,那地煞婆的手下,也該嚐嚐這‘雪絲鞭’的滋味。”
蘇璃蹲在一塊青石旁,正將瓷瓶裡的丹藥分門別類塞進隨身的錦囊——紅色的是止血的“凝露丹”,青色的是解百毒的“清霖散”,還有幾顆暗黃色的“爆炎丹”,是遇敵時能暫阻追兵的。她把錦囊系在手腕上,另一隻手握著玉笛,笛身是暖白色的羊脂玉,笛孔旁刻著細小的雲紋,看著溫潤,實則笛管裡藏著三根細如牛毛的毒針,“丹藥都齊了,等會兒若是有人受傷,喊我一聲就行。”
洛千雪站在稍遠些的地方,綠玉鎮魂簫橫在胸前,簫身泛著瑩潤的綠光,是用千年古玉雕琢而成,簫尾墜著一枚小小的銅鈴,風一吹卻不響,顯然是做過靜音的處理。她指尖輕輕撫過簫身,聲音清淺:“鎮魂簫能擾邪祟心智,等會兒若是遇到會邪術的黑袍人,我先破他們的術。”
羅林提著長槍,槍桿是烏木做的,槍頭閃著冷光,上面還留著上次斬敵時的細微缺口。他往手心吐了口唾沫,握緊槍桿,粗聲粗氣地說:“管他什麼大寨小寨,等會兒我一槍挑開寨門,先殺幾個給弟兄們助助興!”
趙猛站在羅林旁邊,比羅林還要高出半個頭,手裡的鑌鐵開山斧足有幾十斤重,斧刃在月色下泛著寒芒,斧柄上纏著防滑的粗布。他甕聲甕氣地接話:“羅兄弟說得對!那地煞婆葉七娘作惡多端,今天咱們就拆了她的老巢,讓她知道咱們的厲害!”
玄天道長點點頭,鐵拂塵往前一擺,銀絲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時辰到了,走吧。”
一行人藉著月色,像幾道黑影般掠過荒野,腳下的碎石被踩得發出細微的聲響,很快又被風聲掩蓋。約莫走了半個時辰,前方終於出現了一片燈火——那就是地獄門的馬口坡大寨。
遠遠望去,大寨的寨牆有兩丈多高,是用青石壘成的,牆頭上插著十幾面黑色的旗幟,旗幟上繡著骷髏頭,在夜風中獵獵作響。寨牆之上,燈火通明,每隔幾步就掛著一盞氣死風燈,橘黃色的光把牆頭上巡夜的人影拉得很長。那些巡夜的都是黑袍蒙面人,只露出一雙雙精光四射的眼睛,三五人一隊,手裡握著彎刀,來回穿梭,腳步沉穩,顯然都是練家子。
歐陽逸飛停下腳步,藏身在一棵老槐樹後,眯著眼打量著寨牆。牆頭上的黑袍人警惕性很高,目光時不時掃向四周,想要硬闖顯然不行。他往後退了十幾步,腳下的泥土被踩得緊實,深吸一口氣,丹田內的內力瞬間湧遍全身。
“我去開弔橋,你們隨後跟上。”他低聲說完,身形猛地往前一衝,腳尖在地面一點,整個人像離弦的箭般射了出去。快到寨牆下時,他腰眼猛地一擰,身形驟然拔高,腳尖在牆面上的石縫處輕輕一點,借力再次躍起。這一躍足有一丈多高,他伸手抓住牆頭上的一塊凸起的青石,手臂一用力,整個人翻上了寨牆。
剛落在牆頭上,就有兩個黑袍人察覺到動靜,正要轉頭喝問,歐陽逸飛手疾眼快,捂住其中一人的嘴,另一隻手抽出龍淵劍,劍光一閃,那黑袍人的脖子上就多了道血痕,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另一人還沒反應過來,歐陽逸飛已經轉到他身後,劍刃貼著他的喉嚨輕輕一劃,同樣沒發出半點聲響。
他屏住呼吸,貓著腰在牆頭上移動,躲過幾隊巡夜的黑袍人,很快就來到了吊橋的繩索旁。那吊橋是用粗麻繩和木板做成的,橫跨在寨前的壕溝上,此刻正高高吊起,繩索牢牢地系在牆頭上的石柱上。歐陽逸飛舉起龍淵劍,劍身映著燈火,發出冷冽的光。他手腕一沉,劍刃狠狠砍在繩索上,只聽“咔嚓”一聲,左邊的繩索先斷了,吊橋的一端往下一沉,發出“吱呀呀”的聲響。緊接著,他又砍斷了右邊的繩索,吊橋徹底失去支撐,“哐啷”一聲砸在壕溝對岸的地面上,震起一片塵土。
吊橋落下的聲響終究沒能完全掩蓋,幾個離得近的黑袍人循聲看來,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牆頭上的歐陽逸飛,以及那把還在滴血的龍淵劍。“有敵襲!”其中一個黑袍人剛要喊出聲,歐陽逸飛已經從牆頭上躍下,落在吊橋中間,龍淵劍再次揮出,劍光如練,那黑袍人的人頭瞬間落地,鮮血噴濺在吊橋的木板上,染紅了一片。
剩下的幾個黑袍人嚇得臉色煞白,哪裡還敢上前,轉身就往大寨深處跑,一邊跑一邊扯著嗓子喊:“不好了!歐陽逸飛和梅降雪他們殺進來了!敵襲!敵襲啊!”
他們的喊聲像一顆石子投進了平靜的湖面,瞬間打破了馬口坡大寨的寧靜。原本還在各自營帳裡休息的黑袍人,聽到喊聲後紛紛抄起兵器衝了出來,有的衣衫不整,有的還睡眼惺忪,卻都帶著殺氣。營地裡的燈火更亮了,人影攢動,刀劍碰撞的聲音、喊殺聲、慘叫聲很快交織在一起,亂作一團。
“走!”玄天道長一揮鐵拂塵,率先踏上吊橋。梅降雪緊隨其後,腰間的軟鞭已經解了下來,鞭梢的銀刺在燈火下閃著寒光。蘇璃握著玉笛,腳步輕快地跟在後面,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洛千雪的綠玉鎮魂簫已經放到了唇邊,指尖微動,一縷清越卻帶著穿透力的簫聲緩緩響起,那些正衝過來的黑袍人聽到簫聲,動作明顯一滯,眼神變得有些迷茫。
羅林提著長槍,大步流星地往前衝,看到一個黑袍人舉著刀砍過來,他大喝一聲,槍頭往前一送,直接刺穿了那黑袍人的胸膛。趙猛的鑌鐵開山斧更是威力驚人,一斧下去,不僅劈斷了一個黑袍人的刀,還把那人的身子劈成了兩半,鮮血和內臟濺了一地。
歐陽逸飛站在吊橋盡頭,龍淵劍舞得密不透風,每一劍都能帶走一條人命。他看著混亂的大寨,眼神冰冷——地煞婆葉七娘害了無數江湖同道,今天,就是她的死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