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震遠倒拖著獨腳娃娃槊衝進懶龍溝大寨時,鼻腔先被一股濃烈的煙火氣嗆得發疼。他猛地抬頭,只見原本還算規整的寨內院落早已沒了模樣——東側的糧倉被燒得噼啪作響,火光沖天,映紅了半邊夜空,滾滾黑煙往上竄,將星月都遮得模糊;西側的廂房塌了半邊,木樑燒得焦黑,時不時有燃燒的木屑往下掉,砸在地上濺起火星。
廝殺聲從四面八方湧來,兵器相撞的脆響、黑袍人的慘叫、玄天道長弟子們的怒喝交織在一起,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整個大寨罩在其中。幾個穿著青色道袍的年輕弟子正圍著一群黑袍人纏鬥,劍光閃過,便有一個黑袍人捂著傷口倒下,鮮血順著石板縫往下流,在火光下泛著暗紅的光。
“三、三寨主!”
三個黑袍蒙面人跌跌撞撞地從大廳方向跑來,他們的黑袍被劃破了好幾道口子,臉上的黑布沾著血汙,其中一個人的胳膊還無力地垂著,顯然是受了重傷。他們看到皮震遠時,眼睛裡先是閃過一絲希望,隨即又被絕望取代,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皮震遠心裡一沉,握著槊杆的手緊了緊:“怎麼回事?大哥呢?大哥和四弟呢?”
“大、大廳失守了!”最前面的黑袍人“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裡帶著哭腔,“那些人從後山摸進來,直接殺向大廳,我們根本擋不住……大寨主他、他跟那個戴青紗的女子打了起來,結果被她用簫……還有四寨主,他去支援糧倉的時候,被那個拿玉笛的姑娘用銀針射穿了喉嚨……”
“什麼?!”皮震遠只覺腦子“嗡”的一聲,像是被重錘砸了一下。大哥皮震天的功夫在四兄弟裡最強,獨腳娃娃槊用得爐火純青,怎麼會敗給一個戴青紗的女子?四弟皮震威雖然性子急躁,可娃娃槊也不算弱,竟連一個拿玉笛的姑娘都擋不住?
他踉蹌著往後退了一步,獨腳娃娃槊“咚”的一聲砸在地上,濺起些許塵土。火光映在他臉上,能清晰看到他瞳孔裡的恐慌——大哥和四弟都死了,大廳也丟了,這意味著懶龍溝大寨的中樞徹底沒了,剩下的這些人,不過是一盤散沙。
“完了……懶龍溝大寨,徹底完了……”皮震遠喃喃自語,聲音裡滿是絕望。他經營這大寨五年,搶來的糧草、積攢的金銀,還有那些跟著他作惡的弟兄,如今都要毀於一旦。
“皮震遠!哪裡逃!”
一聲怒喝從寨門口傳來,皮震遠猛地回頭,只見趙猛提著染血的鑌鐵開山斧,羅林握著長槍,正快步往這邊衝來。趙猛胸口的傷口還在滲血,可他眼裡的兇光絲毫未減,斧頭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磕出聲響;羅林的槍尖上掛著半截黑袍,步伐沉穩,目光緊緊鎖著他,顯然是不想給他任何逃跑的機會。
周圍的廝殺聲似乎更近了,幾個道袍弟子已經解決了身邊的黑袍人,正朝著這邊圍過來。皮震遠知道,再不走,自己今日必死無疑。他咬了咬牙,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只要能逃出去,回到地獄門總壇,向老祖報告這裡的情況,總有機會報仇!
“撤!”皮震遠突然大喝一聲,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跟我走!快回地獄門總壇,向老祖報告!”
剩下的幾個黑袍人聞言,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慌忙從地上爬起來,跟在皮震遠身後。皮震遠提著獨腳娃娃槊,快步衝向大廳——他知道,大廳東側的牆壁後,藏著一條只有他們四兄弟知道的暗道,那是當年修建大寨時特意留的後路,直通後山的密林中,只要能鑽進暗道,就能暫時擺脫追兵。
大廳內早已一片狼藉,桌椅被劈得粉碎,地上躺著十幾具屍體,有黑袍人的,也有幾個道袍弟子的。皮震山的屍體躺在大廳正中,胸口插著一支翠綠的簫,正是洛千雪的綠玉鎮魂簫;不遠處,皮震威的屍體蜷縮著,喉嚨處插著幾根銀針,顯然是蘇璃的手筆。
皮震遠不敢多看,幾步衝到東側牆壁前,伸手在一塊不起眼的青磚上按了一下。“咔噠”一聲輕響,牆壁緩緩移開,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透過的黑黝黝的洞口,一股潮溼的氣息從裡面湧出來。
“快進去!”皮震遠回頭看了一眼,趙猛和羅林已經衝進了大廳,他慌忙推了身邊的黑袍人一把,自己緊隨其後,鑽進了暗道。最後一個黑袍人剛進去,皮震遠便伸手在洞壁上一拉,牆壁瞬間合攏,將外面的火光和廝殺聲都擋在了外面。
暗道裡一片漆黑,只有前方隱約傳來微弱的光亮。皮震遠帶著幾個黑袍人,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跑,獨腳娃娃槊在狹窄的通道里不時撞到石壁,發出沉悶的聲響。他們不敢回頭,也不敢停下,只能拼命往前跑,彷彿身後追著的不是人,而是索命的厲鬼。
通道盡頭,是後山的一片密林。當皮震遠帶著最後幾個黑袍人鑽出暗道,跌跌撞撞地衝進樹林時,身後的懶龍溝大寨依舊火光沖天,廝殺聲隱約傳來,卻已經離他們越來越遠。皮震遠靠在一棵大樹上,大口喘著粗氣,看著遠處的火光,眼裡滿是怨毒:“玄天道長、歐陽逸飛……今日之仇,我皮震遠必報!”
說完,他抹了把臉上的血汙,帶著僅剩的幾個嘍囉,消失在茫茫的黑夜中,朝著地獄門總壇的方向逃去。而懶龍溝大寨內,火光漸漸弱了下去,廝殺聲也慢慢平息,一場持續了半日的激戰,終於以皮氏四猛的覆滅,畫上了句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