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溫梨被裴琰摟在懷裡,眼眶卻仍望著沈芸的方向。
她看見母親蒼白的指尖懸在半空,像是想觸碰她又不敢,最終只輕輕落在嬰兒床的欄杆上,小心翼翼地摩挲著。
病房裡的消毒水味忽然變得潮溼起來。
溫梨看見沈芸手背上未癒合的針眼,看見她病號服領口露出的心電監護貼片痕跡,那些醫療器械留下的紅印像某種無聲的控訴。
這段時間她瘦了太多......
“媽......”溫梨忽然開口,這個稱呼讓沈芸整個人劇烈地抖了一下,“您抱抱寶寶吧。”
沈芸的眼淚倏地落下來。
她慌亂地用袖子抹臉,生怕淚水滴到嬰兒床上,卻在伸手時發現自己的手臂抖得根本抱不穩孩子。
溫靖宇無聲地托住她的手肘,裴琰則輕輕將襁褓中的嬰兒托起,那個瞬間沈芸忽然想起二十多年前,她也是這樣渾身發抖地接過剛出生的溫梨。
直到取了名字,她......漸漸的開始厭惡她,甚至恨她,將所有惡毒的手段都用在了她的身上。
她後悔了,可是再也沒有機會了。
“她比梨梨當年輕多了。”溫靖宇突然說,聲音裡帶著溫梨從未聽過的柔軟,“您看這小手小腳......”
沈芸的指尖終於觸到嬰兒粉嫩的掌心,被新生兒本能地攥住時,她忽然哭得不能自已。
那些被孕期焦慮扭曲的歲月,那些因莫須有的猜忌而錯過的時光,此刻都融化在這個小小的溫度裡。
溫梨看著母親佝僂著背,像捧著易碎的珍寶般將嬰兒貼在胸前,忽然發現沈芸的白髮已經多到藏不住了。
裴琰的手悄悄握住溫梨的,她這才察覺自己臉上全是冰涼的淚水。
病床微微下陷,沈芸抱著孩子小心翼翼地坐在床邊,嬰兒的奶香混著她身上淡淡的藥味,奇異地中和了病房裡刺鼻的消毒水氣息。
“眉毛像你。”沈芸輕聲說,枯瘦的手指輕輕描摹嬰兒的輪廓,“剛出生那會兒,你也總這樣皺著眉睡覺......”
她的聲音戛然而止,像是突然意識到自己從未對溫梨說過這些。
“我現在還整夜睡不著,總要去嬰兒床看看我還在不在呼吸?”
她看著沈芸震驚的表情,破涕為笑,“阿琰說我快把嬰兒監護儀盯出火星子了。”
裴琰適時地插話,“昨晚上她非說寶寶十秒沒動,把值班護士嚇得跑過來,結果發現是寶寶睡得太熟......”
笑聲像陽光般驅散了病房裡最後的陰霾。
溫梨望著沈芸的笑臉,忽然發現母親眼尾已經有了紋路,原來在她們互相折磨的歲月裡,時間從未停下腳步。
“梨梨。”沈芸忽然挺直了背脊,將嬰兒還給裴琰,枯瘦的手卻緊緊握住了女兒的手,“媽媽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讓你帶著“不被愛”的猜想長大。”
她手背上凸起的青筋像老樹的根鬚,“你能......再給我一次機會嗎?”
溫梨感受著手心的觸感,心裡五味雜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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