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祖母是江南人氏?”
欣雅手心一緊,驚撥出聲。隨後,她端起茶杯,若有所思的盯著茶杯裡的茶水。
“這麼說,大伯此去江南,是祖母派去的了?祖母,這麼多年了,你怎麼會突然想起找孃家人了?”
太夫人一怔,眼裡閃過一絲懷念。“孃家…是啊!我也是有孃家的。雅兒,祖母這樣做,是有必須找他們的理由。”
欣雅聽了眉頭一皺,“理由?什麼理由?他們很窮嗎?窮得連路費都沒有嗎?”
太夫人頓了下,惆悵地搖了搖頭。“林家,不窮。”
“不窮?那怎麼沒見人來找你呢?”欣雅緊盯著太夫人,一句跟著一句,想探聽她的心意。
“祖母,不是我想幹預你尋找親人。實在是現在非太平時期。”
“我不想在這非常時期,親情被當做籌碼。還有,我爹被偷走的時候,祖母沒派人去找過他們?尋求幫助?”
“既然不窮,我不信,祖母被欺辱的時候,他們會不知道?既然知道,也沒見他們出頭相幫。”
欣雅越說越氣,語氣中帶著埋怨。“祖母,像這種毫無親情的家人,你還去找他們做甚?”
“不是這樣…不是這樣的,你誤會他們了。他們想幫,可是身不由己啊!”
太夫人搖搖頭,苦澀的笑笑。“雅兒啊!祖母不怪你口不擇言。因為啊!你不瞭解我孃家的情況。他們,也就是祖母的哥哥們,他們之所以不敢出頭,那是他們有苦衷的啊!”
“苦衷?”欣雅氣憤的頂了一句,“有什麼苦衷?幾十年都不聯絡了。依我看,這分明是祖母在為他們開脫。”
“開脫?也許是吧!”
太夫人枯瘦的手指,輕輕摩挲著茶杯的邊緣。她明明是看著茶煙嫋嫋,可眼神卻飄得很遠。像是溯著時光在找回過去,也像是看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的江南煙柳。
欣雅看祖母沉默不語,不忍心再追究下去。她剛想開口安慰祖母,可卻傳來祖母沙啞的聲音。
“我孃家姓林,世居江南有幾百年了吧?據史書記載,祖上,曾是上古時期的將軍,也曾是跟著鳳主打天下的元老。”
“天下平定那日,鳳主卻秘密召見祖上。命祖上辭去朝堂之職,歸隱山林。也給林府留下一條祖訓——‘林氏隱,不涉朝綱,不結朋黨,出嫁女永世不得歸宗,靜守故園,待鳳歸位。’”
她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刻在骨血裡的凝重。
“祖上不明,還以為功高蓋主,惹了鳳主的忌諱。祖上不敢言語,鳳主看出異樣。並明確的告訴他,是為給自己留下一點火種,乃至一條後路。”
欣雅聽得眉頭微蹙,隱世?不涉朝綱?可蘇家在京城盤根錯節,又怎能置身事外?看祖母當初被欺負的悽慘樣,半點也不像隱世家族出來的女子啊。
“外人只道我是蘇州商賈家的女兒,嫁進蘇府就是高攀。”太夫人扯了扯嘴角,眼中帶出點譏誚。
“卻不知林府數百年來,底蘊深厚,暗中幫扶著蘇家。林府守的也根本不是什麼家業,而是一個秘密。家業,銀子,不過是個數字罷了。”
“祖訓上說,林氏每一任家主,都要在江南老宅裡守著。等著那位傳說中,能定風波、安天下的鳳主出現。她出面的那日,林氏宗族,才算完成了世代使命,才能從暗處走向明處。”
“我當年嫁進蘇家,族裡的長老們全都反對。說出嫁女若離了江南,便是違背祖訓。可我爹卻說,蘇府,乃是未來龍潛之地,鳳主必與蘇家有關,讓我放心的嫁去蘇家。”
“最後他警告我,記住,鳳主若不出現,你這輩子,都不能洩露林府的半個字。我這一守,就是五十多年。”
太夫人說完,才轉過頭去。她那雙渾濁卻透著清亮的眼睛,直直落在欣雅的臉上。像是要透過這張臉,看到某種註定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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