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人有些多,船身吃水較深,船沿與水面的距離不過一手之距,約二十工分的樣子。
很多第一次坐船的人,看到船沿距離水面這麼近的距離,都不由嚇的心驚膽戰。
之前不願意提行李的女生看著害怕,不由地尖叫了起來:“能不能坐這麼多人啊?就不能換個大點的船來接我們嗎?這……這要是……”
想到許明月剛剛說的本地人的忌諱,到底不敢再把那兩個字說出口,可她驚恐的表情還是說明了她心中所想的問題。
許鳳發見她在船上亂動,動的船身搖晃不止,嚇的忙喝止她說:“哎哎哎!別亂動!你好好的坐船,亂動什麼嘛!”
有許鳳發在的時候,都是許鳳發負責划船,此刻他正站在岸上拉著船錨,固定船身,讓大家上船。
許明月也怕在大河上出什麼意外,忙冷下臉說:“不願意坐船的現在就可以下船,從鄰市走到臨河大隊,快的話走個五六個小時也能到,現在天快黑了,要是不怕路上有狼蟲虎豹的,現在就可以下船!”
沒想到許明月說有‘狼蟲虎豹’,尖叫的女生不僅沒有停止,反而哭的更厲害了,一邊哭一邊喊:“我不要下鄉,我要回家,我要回家~誰要下這該死的鄉啊!我要回家~~~”
她嘴裡哭著,身體卻沒有半點要下船的動作,雙手死死抓著烏篷的木杆,雙腿宛如站樁似的,站在烏篷裡。
許明月怕她行動過激,現在船還沒走倒也罷了,要是突然在河中心發起瘋來,那真是拿一船的人陪她玩命了。
她和許鳳發雖會游泳,可船上這麼多人呢,誰都不能保證他們能及時救下所有人,況且再有一會兒天都要黑了,到時候河面上黑漆漆一片,真要翻了船,從哪兒找人去?
許明月就看著那女孩哭,看了一會兒,才語氣平靜地哄她說:“你先坐下,慢慢坐下,對。”等她坐好,她才語氣平緩地說:“還有一會兒天就要黑了,你要情緒再這麼激動,一會兒到了河面上,一旦發生什麼事,你要會游泳還好,要是不會游泳……”
後面的話她沒有說完,可所有人都聽出來她說話的意思,有那不會游泳的人聽了簡直瑟瑟發抖,對尖聲哭叫的女生斥道:“你有完沒完?你要不想坐船就下去,我們自己坐!”
知識青年下鄉已經開始好幾年了,早在五五年的時候,主席便說了‘農村是一個廣闊的天地,在那裡是可以大有作為的。’這樣的話,之後就不斷的有知識青年到鄉下去插隊,建設農村。
他們並不是第一批,只是從他們這一年開始全面的大規模的下鄉,過去知識青年建設農村,是自願下鄉,現在則是強制下鄉。
若非強制下鄉,尖叫女孩也不會畢業兩年沒工作,就被安排了下鄉。
她家裡人對她算好的,給她安排在條件不那麼惡劣的靠近南方的位置,有那往西北和東北方向下鄉的,環境更加惡劣。
船上其他人也怕在路上出事,尤其是聽許明月說本地人最忌諱人說‘翻船’二字,他們剛來這裡,啥也不懂,不光有人說了‘翻船’,還一直在船上哭鬧不止,引的船身左右搖晃,直嚇的他們面色都白了幾分,一個個的臉色很不好看。
女生更是哭的不能自已,好半響才慢慢平靜下來,可還是哽咽不止。
許明月一直等哭叫的女生情緒穩定些了,才語氣溫和地說:“不是我們不願意換更大的船來接你們,這個船已經是我們這邊最大的船了,要更大的船就是柴油船了,我們大隊目前還沒有柴油船,要是用更小的船來接你們,恐怕你們都不願意上船。”
許明月沒有烏篷船之前,一直都是借臨河大隊大隊部三米的小船往返蒲河口,這樣的小船和菱角盆,在河面上翻船是很常見的事,只是本地人都會游水,船翻了落入水裡,再將船翻過來,爬上船再走就是。
但要是許明月這烏篷船翻了,那就麻煩了,一是船身過大,一個人很難將船身在水裡翻過來;二是烏篷翻進水裡後,會為船身帶來大量的水,船身沉重,想要靠一人,甚至幾人之力,很難在水裡將船身翻過來。
等到所有人都知道其中厲害,都安靜的坐在船上,不敢說話,也不敢再動,許明月才撐起竹篙,將船緩緩的推離岸邊,收了竹篙,插在船沿邊,許鳳發慢慢滑動著船槳,船穩步的在水面上推進著。
夕陽的餘暉將水面照映成銀灰色,遠方的山巒倒映在水中,湖面隨著船槳的波動,彷彿攪碎了一汪平靜的銀池。
眾人看著遠方的山,近處的水,這才發現,他們安穩的坐在船中不搖晃的時候,船身是非常平穩的。
船行了約一個小時,整個河面已然是漆黑一片,除了頭頂的星光,已是半點都看不見。
許鳳發在這七年裡,已經逐漸改善了他的夜盲症,可許明月害怕以防萬一,中途還是和他做了交接,換了她來划船。
交接的過程中,船身有輕微的晃動,嚇得船上的人都緊緊抓著船沿不敢放手,之前那哭著的女生不放心許明月一個女的划船,嚇得又忍不住尖叫起來,不停的喊著:“你幹嘛?你幹嘛?你讓他劃啊!你要幹嘛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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