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小孩身前是一個長木桌,木桌後面站著一位五十幾歲的中老年女人,她說著一口與本地方言完全不同的普通話,“放桌上。”
小女孩好奇的抬頭看著和她,和她見過的完全不一樣的女人,她說不出那是什麼感覺,也不知道用什麼詞來形容,可就是讓她目不轉睛的看著,移不開眼睛。
就見女人檢查了一下他們竹簍中的藥草。
小男孩很緊張,竹簍中的藥草炮製的並不算好,他生怕女醫生會壓他的價,兌換的糧食就少。
女醫生快速的翻了翻,檢查完了,就倒入一旁的秤籃子中稱重,讓他們去旁邊稱重的人那裡去排隊,稱重的人很快就秤完報了重量,同樣坐在桌子前的另外一個女人很快的撕下一張類似糧票的東西,在上面戳了個章,讓他們旁邊的糧食兌換處兌換糧食。
兌換糧食的人同樣是兩個忙碌的婦女,即使是秋冬季節,她們額上依然沁出了汗珠,動作十分麻利,嗓門也很大,說的同樣不是他們熟悉的本地方言,而是用一種類似北邊人的話,問他們:“要換什麼?”
小男孩連忙說:“糠米,一筐紅薯渣餅!”
糠米,就是稻子去殼時,被壓碎的很多細碎的小米混合著碎米糠一起的糧食。
這在許明月前世的小時候,這樣的碎糠米是家裡餵雞的、煮豬食的糧食,在這個時代,卻是這樣生活在大山裡麵人的口糧,只因大山裡面田地少,很少能種稻子,種的最多的就是冬小麥和紅薯,即使是紅薯的高產量,可對於田地很少的山裡人來說,糧食也是不夠吃的,他們甚至都不能像山外的人一樣,將紅薯洗成粉絲。
小女孩頭一次跟著她大哥出來換糧食,啥都不懂,別人問她要換什麼,她看著大些的男孩,男孩趕緊拉著她提醒:“換糠米和紅薯渣餅,這兩樣換的最多!”
小女孩也忙用很土很土,土的在蒲河口已經生活了好幾年的兩個婦女差點聽不懂他們的語言,大聲的說:“糠米,紅薯渣餅!”
小女孩開口說話,兩個婦女才聽出來這個短毛茬,黑黢黢的,只有一雙大眼睛還明亮的瘦火柴桿一樣的小孩是個小姑娘。
她們笑了起來,在給她紅薯渣餅的時候,還多放了幾塊到她的竹簍裡,提過來給她背上,“紅薯渣餅分量輕,這糠米你能不能提的動啊?”
糠米里面雖有小半的碎米糠,可裡面的碎米粒也不少,哪怕只有五六斤的糠米,對她這樣小的小孩來說,也是有些吃力的。
小女孩接過婦女遞過來的糠米袋子,緊緊的抱在懷裡。
婦女怕把她的小身板給壓塌了,還幫她提著放到旁邊,問她:“你們幾歲了?”
大些的男孩替她回答說:“我十歲,她八歲!”
婦女嗓門超大地說:“八歲啊?那能上學了,炭山對岸的臨河大隊你們曉得不?開年了臨河小學開學,所有七到十五歲的娃兒們都可以去上學!”婦女隨口問了一句:“你們爹媽呢?你們要是願意去上學,就讓你們爹媽帶你們去報名!”
婦女看著兩個小孩補充了一句:“山裡的娃兒上學不要錢,免費!女娃娃上學每個月發五斤糠米!”
小女孩眼睛唰一下就亮了。
小男孩焦急地問:“那我呢,我上學能發幾斤糠米?”
在他從小到大的教育中,男娃都是金貴的,男娃比女娃值錢。
山裡的女娃很多都被掩埋在了人們行走的山路上,有被溺斃在糞坑裡,更多的被隨手扔在了不遠處的山裡,成為野獸口中的食糧。
能夠長大的女孩子很少。
女娃娃上學每個月都能發五斤糠米,小男孩條件反射的認為,他要是去上學,一定發的糠米更多!
婦女看了男孩子一眼,揮手說:“男娃?男娃不給糠米也多的是人出來上學,要什麼糠米?男娃沒有!”
作者有話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