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就顯露出語言不通帶來的問題了,除了水埠公社這邊有個北邊大漢會說普通話,點的名字新來的知青們能聽懂外,其它的公社任來接的人喊破了嗓子,語言不通就是無法溝通,點出來的名字,知青們聽不懂,一個個急的抓耳撓腮,後來實在不行,就舉著牌子點人頭,人數對了就對了,叫人跟著走。
來接人的什麼工具都有,有拖拉機、牛車、板車,還有像水埠公社的兩個人一樣,兩手空空的。
北邊漢子點完名,就讓那些知青們跟著走,知青們原本以為至少還有個牛車給他們裝行李,誰知道什麼都沒有,有些帶了兩床被子的知青一個人身上掛著三四個行李,人都傻了。
“沒有車嗎?沒有車我們這麼多行李怎麼帶的走?”有人驚呼地問。
他們可是來插隊下鄉的,帶的是他們能夠帶的全副身家,除了少有的幾個是家裡寄,其他人全都是一次性帶齊的。
他們看著別的公社來接的牛車或拖拉機,驚叫道:“沒有拖拉機,牛車呢?有個牛車也行啊?”
過來接的北方人說話道:“我們在河對岸,哪來的牛車?牛車也過不來河啊!”他揮手招呼著他們:“快走吧,晚了就更不好走了!”
火車到站的時間是下午四點,現在天已經不像隆冬時節那樣黑的晚,但要是搞太晚了,河面上一片漆黑,越發的不好走。
他對知青們說:“把行李搬到外面公交車站就行了,我們坐公交車。”
知青們一聽還有公交車,頓時對他們要下鄉的地方有了些期待,通了公交車,應該不會太過偏僻吧?
他們家中有哥哥姐姐去年就去北大荒和沙漠那邊下鄉插隊的,寫回來的信悽慘到他們都難以置信,不然也不至於找關係來到了南邊,現在這麼一看,果然要好得多,一個個又打起精神,懷裡抱著,背上扛著,拎起他們的行李往公交車站走。
春季多雨,鄰市最近的天氣便是細雨濛濛,火車站所在的地方周圍又都是山地,全是黃泥巴土,一腳踩下去,黃泥糊在鞋子上,腳與黃泥地黏在一起,拔都拔不上來,這樣的情況下,他們的行李只能牢牢的提在手上,一點都無法放在地上。
火車站出口距離公交車站大約百米多的路,只是這百米路,在這時候彷彿有天塹之隔。
他們想到過下鄉艱苦,但沒想到下鄉的第一步,是讓他們一個人扛著這麼多行李走下過雨後的黃泥地!
男孩子們還好,還有把力氣,阮芷兮、杜曉雅這樣的女孩子,站在火車站出口處,更是傻了眼。
來接的兩個漢子見她們兩個小姑娘,面對著幾個行李,站在那裡都快要哭了,忙過來幫她們提著行李,一人提了三四個,一邊往公交車站走,一邊招呼他們:“快一點!都跟上,全部上兩輛車,別分開了,在鄰市碼頭站下,別忘記了啊!”
北方的大漢怕兩輛公交車坐不下他們,一再的向他們強調下車的站臺。
上公交車的人並不止他們兩個公社的人,還有別的公社的知青也在往上擠。
本地的大漢一邊向上面堆行李,一邊大聲喊:“其他公社的等下輛車,這兩輛車我們公司先上了,都別被分開了!”
一群新來的知青人生地不熟,全都慌慌張張的彎腰駝背扛著大包小包,走著螃蟹步,跟著往公交車上擠,現在的公交車司機和售票員都還算好,見他們有很多行李,就知道是插隊來的知青,讓他們把行李都堆到公交車頂上,司機還帶了繩索,本地的大漢站在車頂上,讓他們把行李遞上去,將他們的行李在車頂上固定好。
葉冰瀾前世家境優渥,連地鐵都沒擠過,更別說這個時代的公交車了,不大的公交車上已經擠的車門都關不上了,來接他們的兩個漢子還在讓他們上車,“都別愣著了,車上坐不下,抓著繩子和扶手,掛在車上,一會兒就到了!”
頭一輛公交車葉冰瀾嫌人太擠,她還沒上車,等到第二輛的時候,她知道再不上車就來不及了,趕緊上了車,找到後面的一個座位坐下,沒一會兒,上面就擠滿了人,窗外外面全是掛著的人。
公交車司機見很多人掛在公交車的周圍,也不吱聲,等到所有人都上了車,售票員扯著大嗓門對公交車司機喊一聲:“行了,都上車了!”
車子外面掛滿了人的車子,車門也不關,慢慢悠悠的行駛了起來。
魏兆豐和蘇向陽他們一樣都掛在車廂外面,外面的車廂上非常的髒,全都是輪胎犁過黃泥地時,濺起的泥巴點子,這使得他們抓著上面繩索的手上也都是泥。
他們望著車廂內擠成肉餅的人,心也在不斷下沉,直沉到了谷底。
這還是城裡,他們不敢相信到了插隊的農村又將是怎樣艱難的光景,哪怕他們已經做好了下鄉會吃苦的心理準備,可看到車廂外面掛滿的人和周圍荒涼蕭索的環境,他們原本就因為在火車上待了幾天幾夜而疲憊的身體,更是對接下來要面對的地方感到了絕望。
作者有話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