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許明月見她開口,就知道她必然是有事相求,便問她:“那你知道你哥哥被下放到了哪裡嗎?你想要怎麼做?”
聽她這麼問,張醫生反而猶豫了。
她自己都還是一個犯人,她能怎麼做?
她怕自己一個私心,會打破如今蒲河口農場的平靜。
當初她哥哥先被下放,後來才輪到的她。
許明月也溫聲安慰她道:“你哥哥和你一樣是醫生,醫生在哪裡都是被需要的,即使是到了大西北,想必那裡也不會太苛待醫生。”
張醫生卻根本不敢想。
可她還是強忍著心中悲痛和苦澀點頭,勉強露出一個笑來。
她和她哥如今這樣的身份,不能寫信,不能看望,又能如何呢?
許明月看她這樣,沉吟了會兒,說:“你要實在惦記,回頭寫封信,等開春咱們山上的筍和蕨菜長出來了,給你哥寄些筍乾和蕨菜乾去,這些即使被人翻找出來,應該也沒什麼。”
張醫生卻是抹了淚,有些惶惶然的看向許明月:“真的可以嗎?”
許明月想了一下,確定的點頭:“到時候我給你包裹裡放些鹹魚幹。”
東西寄到地方,鹹魚幹還有點價值,或許會被人拿走,筍乾和蕨菜乾這樣不值錢的玩意兒,應該能到達她哥手上,當然,也有很大可能,連有包裹的事都不會讓犯人知曉,私下就被人瓜分完了。
張醫生沒想到她能為她做到這個地步,眼底不由露出感激的笑來,緊緊抓著許明月的手,又哽咽地落下來:“小許書記,謝謝你,謝謝你……”
其實去年過年時,她就已經在擔憂她的親人,可她什麼都沒說。
她怕,她怕在她不知道地方,她在這世上僅剩的親人,也悄默無聲的沒了。
之後的時間,許家一直喜氣洋洋的,許鳳蓮生了頭胎,多年不孕的許明月也懷孕了,許鳳發年初六也要成婚了。
好像喜事一下子全都聚集在了許家,老太太整天紅光滿面的,要不是現在每家每戶都限制養兩隻雞、四隻鴨,她都恨不能多養些雞,給她大姑娘補身體。
就如同許明月擔心自己這個‘大齡’的身體一樣,許家每個人都在擔心許明月這個‘大齡’的身體,生怕她這個盼星星盼月亮好不容易盼來的孩子沒了,所有人見到孟福生和許明月兩人,都是讓許明月好好休息,什麼事都不要操心,有事情就讓阿錦和孟福生去做。
見到阿錦,就是對阿錦一頓教育:“你現在是個大姑娘了,你阿媽結婚多年,好不容易有個娃兒,你可要好好照顧你阿媽,你要懂事了!”
見到孟福生,就是:“你也是多年媳婦熬成婆,終於熬過來了,夫妻夫妻,還是要有個娃才能長久,現在她終於開懷了,家裡的事你要多擔待,可千萬不能讓她累了,知道不?”
村裡很多人,其實拿孟福生是嫁到他們大隊的女婿看的,總覺得孟福生和許明月兩人之間沒個孩子,不安穩。
就連得知訊息的許金虎,都在年三十那天趕回來過年,笑著對許明月拍胸脯保證道:“你就放心把孩子養好,公社和蒲河口那邊有我!”
都覺得她這個孩子來之不易。
在越來越多人的關心中,許明月原本對於懷孕的害怕也一點一點的消散,從剛開始的擔憂,到一日一日的,臉上笑容也越來越多,對這個孩子的到來也越來越期待起來。
其實對於這個孩子的到來,最高興的,莫過於孟福生。
這麼多年,她都一直堅持避孕,他以為她是不想要她和他的孩子的,對於這個孩子的意外到來,就好似讓一直腳踩在雲端無法落地的他,倏然的落到地上,讓他與她之間多了更深的羈絆。
可他最在意的還是她的想法和感受,怕她不願意生這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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