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楊氏斷斷續續的哭訴和陳大柱沉悶的補充中,陳默大致拼湊出了原主受傷的經過和他目前的身世。
原主也叫陳默,小河村陳家的小兒子,今年剛滿十五。陳家世代務農,家境貧寒,但陳大柱夫婦咬牙供這個聰明伶俐的兒子去縣城的“松鶴書院”讀書。
原主也爭氣,十四歲就考中了童生,是十里八鄉有名的“小秀才”,是陳家光宗耀祖的全部希望。
今年八月,他本該下場參加院試,考取秀才功名。
受傷的起因,是半個月前在縣城。原主撞見安佑縣有名的紈絝惡少趙衙內當街調戲一個外鄉來的少女。
那趙衙內囂張跋扈,見少女姿容秀麗,竟指使惡僕要強行擄走。少年人熱血上頭,原主挺身而出,大聲斥責阻攔。
結果可想而知,被趙衙內的惡僕一頓拳打腳踢,混亂中後腦重重磕在街邊的石階上,當場昏死過去,血流如注。
那趙衙內見闖下大禍,慌忙帶著惡僕逃之夭夭。而那個被救的少女,事後竟也消失得無影無蹤,連句道謝都沒有。
趙家仗著在縣衙有關係,只賠了十兩銀子便草草了事。
原主被抬回家後,昏迷了整整七天七夜,最終嚥了氣。而來自異世的陳默,便在這具身體裡甦醒過來。
瞭解完這一切,陳默心中一片冰涼。
穿越了,沒有系統,沒有金手指,沒有隨身老爺爺,只有一個貧寒的家,一對悲痛欲絕的“父母”,一具重傷的身體,以及一個可能隨時被趙家報復的隱患。
唯一的“外掛”,似乎是他發現自己的記憶力變得異常恐怖。
養傷期間無聊,他翻看原主書桌上那些艱澀的《四書集註》、《五經正義》,竟發現自己只看一遍便能倒背如流,甚至能理解其中精義,融會貫通。
這大概是兩個靈魂融合帶來的意外之喜?在這個“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的時代,這或許是他唯一的出路。
可家徒四壁,連抓藥的錢都捉襟見肘,更別提繼續讀書的束脩和趕考盤纏了。
搞玻璃?做香皂?陳默立刻否定了這些穿越者發家致富的“經典”套路。沒有權勢庇護,拿出這些足以改變行業格局的東西,無異於稚子抱金過市,死路一條。
思來想去,他決定從最“安全”也最貼近他目前身份的方向入手——寫話本,抄書。
他腦中裝著另一個世界的文學寶庫。
養傷的日子枯燥而壓抑。楊氏每日以淚洗面,變著法兒給他弄些有營養的吃食。
陳大柱則更加沉默,拼命地幹活,彷彿要把所有的憂慮都發洩在田地裡。
陳默心中愧疚,卻無法言明,只能在能下床後,忍著頭痛,坐在那張破書桌前,鋪開粗糙的黃麻紙,用原主留下的劣質毛筆,蘸著廉價的墨塊研磨出的淡墨,開始書寫。
他選擇的是《西廂記》。
張生與崔鶯鶯衝破禮教束縛、追求自由愛情的故事,在這個禮法森嚴、話本小說尚顯粗糙的時代,無疑具有石破天驚的吸引力。
他將那些華麗的唱詞稍作簡化,用更貼近本朝口語的文字娓娓道來。
字跡由最初的不適應毛筆,到漸漸流暢,再到隱隱透出幾分原主苦練出的清秀風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