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綠油麻藤·左旋鎖魂藤 第一章:紫雀倒掛,全鎮經絡逆行
立秋過後,青石鎮的溼氣便成了解不開的死結。
尋常秋燥天高,風露疏朗,可今年的青石鎮,被後山漫山的藤陰氣死死扣住。山谷霧靄終日不散,黏膩的溼風穿街過巷,不涼不燥,反倒帶著一股草木腐朽的悶腥氣,沾在皮肉上,沉滯如鉛,拂之不去。
鎮上百姓本就多有陳年溼痺、腰腿麻木的舊疾,入秋之後愈發嚴重。抬手僵硬、邁步沉重,經絡像是被無形繩索捆縛鎖死,周身氣血淤堵凝滯,百般不適。人人都盼著一味通絡良方,破開周身鬱結,求一身輕快順遂。
人心貪順、厭堵喜通,這本是尋常執念,卻成了一場滅頂藤煞的開端。
百草堂內,王雪見鄉鄰日日受痺痛折磨,心中不忍,便將家中世代相傳的養血通絡偏方告知眾人。
“正宗深山雞血藤,溫潤和緩,補血通絡、祛風除溼,不耗元、不破脈,老人體虛、婦人血虛皆可服用,泡酒煮水,不出數日,周身麻木便可消解。”
這番話字字赤誠,句句善意。雞血藤本就是本草之中最穩妥的通絡良藥,柔而不剛、通而不洩,最善調理體虛淤滯之症,千百年來從未有誤。她以為自己是幫眾人渡秋溼、解病痛,卻萬萬想不到,這份純粹的善意,會被黑心貪利之人利用,化作纏魂奪命的誘餌。
訊息一齣,全鎮轟動。
百姓苦痺痛久矣,聽聞有此神效良方,人人趨之若鶩。街巷之間,人人談藤藥、家家煮藤湯,都想借著一味良藥,通開淤堵、強健筋骨。
商機驟起,孫玉國的藥鋪瞬間門庭若市。
他嗅覺最是靈敏,當即聯合藥材商人錢多多,連夜從後山低價大批次購入野生古藤。這批藤材來歷陰邪,是後山幽谷深處生長百年的常綠油麻藤,民間俗稱牛馬藤、過山龍。
劉二負責連夜加工炮製,手段陰滑刁鑽。他細細打磨藤片斷面,淡化稀疏的紅褐環紋,剔除顯眼的金毛種殼,抹去油麻藤所有辨識度,硬生生將粗疏霸道的奪命猛藥,偽裝成環紋細密、溫潤養生的正品雞血藤。
更歹毒的是,這批藤材並非單純的藤莖,內裡混雜大量未經任何蒸煮炮製的生黎豆毒種碎屑。
錢多多深知,帶種的油麻藤分量更重、成本更低,藥性更烈、牟利更狠。三人狼狽為奸,以假亂真、以暴代柔,將滿批陰毒猛藥,高價傾銷給全鎮百姓。
老學究鄭欽文更是當眾引經據典,為假藥背書。
“油麻血藤與雞血藤同源同工,皆為藤類通絡良藥!醫道真言,通則不痛、痛則不通,人身經絡貴在通順,大力通絡,百病自消!”
他死守紙面古方,不辨藥性剛柔、不分體質虛實、不懂陰陽順逆,一句空談謬論,徹底穩住了人心,讓所有百姓放下戒備,日日煎煮、夜夜服用。
無人知曉,溫柔養血的仙藤已然換做霸道奪命的鬼藤,一場左旋鎖脈、毒種纏魂的陰煞大局,悄然鋪開。
最初三五日,只覺藥湯溫熱,飲後周身微微發熱,百姓皆以為是藥力通絡、淤堵漸開的吉兆,心中欣喜,愈發堅持日日服用。
可半月之後,詭異異象驟然席捲全鎮。
無人身痛、無人淤腫,所有人的病症變得無比怪異、無比詭異——不是不通,是逆亂;不是淤堵,是鎖纏。
尋常人體氣血,順經脈右旋周流,迴圈不息、生生不止,此為天道正向、人身正軌。
可如今青石鎮所有服藥之人,氣血盡數左旋逆行!
老人晨起手腳僵直,不是經絡堵塞僵硬,是皮肉之下有氣機反向擰轉,筋骨錯位、脈絡倒行,抬手抬腳如同被藤蔓反向絞鎖,沉重麻木,不受己身掌控。
壯年漢子周身沉睏乏力,胸腹氣機逆行上衝,胸悶氣短、心神煩亂,終日昏沉嗜睡,仿若生機被無形之物緩慢抽取。
最可怖的是鎮上婦人,氣血逆行之症發作最烈。
張娜連日坐診,接診的女病患無一例外,盡數出現詭異崩脈亂象:有人經水驟停、淤堵腹內,脹悶欲死;有人經血逆行、上衝口鼻,無端咯血;虛實顛倒、氣血錯亂,完全悖逆人體醫理,絕非尋常溼邪淤堵所能造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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