沛國公府夜宴上的箭術比拼,已徹底落幕,徐景行碾壓式的勝利,也為大熙掙足了臉面。
但此事引發的餘波,尤其是拓跋弘此人,竟能悄無聲息的潛入大熙京城腹地,並精準的在國公府舉辦及冠禮之時發難的這一事實,如藤蔓一般死死纏繞在大熙皇室成員的心頭,帶來的不僅是刺骨的後怕,還有難以抑制的震怒。
大熙皇宮養心殿內的燈燭,在天光將明時幾乎徹底燃燒殆盡,然而殿內的氣氛,壓抑得令內侍快要窒息得昏死過去。
當朝天子,也就是大熙晉帝,面沉如水的端坐在龍椅上,指節因用力握著扶手上的金龍,而微微有些泛白,下方,跪著的是連夜被召進宮的負責京城防務與治安的九門提督、皇城司指揮使以及鴻臚寺卿,這幾人皆是冷汗浸透了身上的重衣,更是深深趴跪在地,不敢有任何的輕舉妄動。
“以武會友?切磋技藝?”晉帝的聲音不高,卻帶著雷霆般的怒意,在寂靜的大殿中迴盪,“好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他拓跋弘是我大熙的子民嗎?他一個大雍的箭師,何時能如此輕而易舉的踏入我京師重地,如入無人之境的?據說他還是被鴻臚寺官員給親自帶去的沛國公府。”
說到這,晉帝就怒不可遏,猛的一拍龍案,震得茶盞叮噹作響:“段愛卿,你不給朕解釋一下嗎?今日有拓跋弘能以武會友之名直闖國公府,他日,是不是就能有刺客打著別的旗號,摸到朕的皇宮大內?!”
“臣等萬死!!!”幾位大臣聞言,皆是以頭觸地,聲音更是顫得厲害。
鴻臚寺卿段淮波更是冷汗涔涔的開口解釋道:“陛下息怒!那拓跋弘他……他確實是持了通關文牒,以遊歷武人的身份入的關,沿途關卡查驗無誤,入京後也曾在鴻臚寺報備,言明是尋訪武林同道,臣……臣實在不曾料到他竟敢,竟敢直接去衝擊國公府的宴會……”
皇城司指揮使心中也是惶恐至極:“是臣失察,未能及時探明此僚背後是否有人指引,致使驚擾聖駕,臣罪該萬死!”
其實,鴻臚寺卿段淮波也是有苦說不出,按照規程,對方手續齊全,他們也只能按規矩來進行接待,並沒有想到一個武人,竟敢直接上門挑釁沛國公府,以至於讓皇帝為此行徑震怒。
“失察?!”晉帝冷笑連連,眼神更是銳利如刀,“好一個失察,朕看你們是太平日子過久了,連最基本的警惕都忘了,京師乃國之重腹,天子腳下,你們竟讓敵國武人來去自如甚至登堂入室,挑釁我勳貴重臣?!此事若傳揚出去,我大熙顏面何存?四方藩國、敵邦又將如何看待我大熙?!!”
其實晉帝的怒火,並不僅僅只是因為拓跋弘對沛國公府的一次挑釁,更深層次的原因則源自他被人觸底的不安與驚懼。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京城,乃是他大熙最核心的腹地所在,如今,竟有人深入他的腹地,甚至還敢跳起來耀武揚威,這如何能不讓他這位主人感到震怒與後怕?
要知道明槍易躲暗箭難防,那拓跋弘可是一個箭客,他進入京城後若是有心為害,直接隱藏自己的行蹤,那後果將不堪設想。
如此,拓跋弘挑戰徐景行一事,不僅僅只是沛國公府的一家之事,更是關乎整個大熙國家安全和皇室威嚴的天大之事。
“查!你們給朕一查到底!”晉帝胸口狠狠起伏了幾下,而後厲聲下旨,“皇城司、九門提督衙門,連同刑部一起,都給朕協同辦案,朕不管他用什麼名目進的京,朕要知道的是誰給他提供的訊息?又是誰在背後指引他挑戰沛國公幼子,沿途關卡是否有疏漏?京城之內,是否還有他大雍設立的暗樁?!”
“凡有牽連者,無論涉及何人,一律嚴懲不貸!”
“臣等遵旨!”段淮波幾位大臣,如蒙大赦又倍感壓力的領命離去。
這一夜註定無眠,不僅僅是晉帝震怒,召集重臣議事,更是下達了嚴查的旨意,就連幾位已成年的皇子府中,也同樣燈火通明,只因他們與晉帝一般,感受到了濃郁的不安。
這事若是處理不好,便有可能是動搖國本的大禍,與此同時,他們也敏銳的意識到這是一次打擊政敵、或是清理自身陣營的絕佳機會,因而各方勢力安插在相關部門的暗探、人馬,全都開始高速運轉起來。
一時間,京城內外,暗流洶湧更甚以往,盤查、密探、審訊等等,都無聲無息的激烈進行著,沛國公府自身的調查,此刻已匯入了這股由皇室主導的更大規模的清查洪流之中。
京城中所有人都明白,拓跋弘的到來,如同一根導火索,點燃的不僅僅是兩國武人之間的較量,更是引爆了大熙朝廷內部積壓的諸多矛盾與隱患,此次不將幕後黑手一舉揪出,不將潛在的威脅清除,這座煌煌帝都,將永無寧日。
而這場風波的核心人物徐景行,在展現了自己驚人的實力後,反而暫時從漩渦中心退了出去,靜觀這一場因他而起卻已遠超他個人能力範疇的驚天鉅變。
反倒是忠勤伯爵府,那間屬於五姑娘蘇清鳶的閨房內,燭火搖曳不歇,卻怎麼也照不亮任務者蘇曉薇臉上那一片慘淡的灰白。
她安插在府外用於打探訊息的眼線,將皇帝震怒並下令徹查拓跋弘挑戰徐景行一事的風聲,給她傳了回來,而這個訊息,如同一聲驚雷直接在她腦海中炸開,讓她瞬間便覺得手腳冰涼。
“完了完了!我這次竟直接給玩脫了!!”蘇曉薇收到訊息後,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渾身都抑制不住的開始微微顫抖起來。
她原本只是想給徐景行那個只知閉關修行的木頭疙瘩找點麻煩,讓他當眾出點醜甚至直接打斷他那令人惱火的清淨修行,而後她再伺機行動,看看能否找到完成那該死的舉案齊眉任務的突破口。
她預想了各種結果,唯獨沒料到事情會鬧得這般大,竟直接一舉捅破了忠勤伯爵府的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