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鎖鏈徹底消散的時候，河伯哪怕如今已只剩一縷殘魂，也直接癱倒在地，並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的面容也不再扭曲，眼中的黑氣更是徹底散去，露出一雙疲憊卻還算清澈的眼睛來。
他抬起頭，看向徐景行，更看向他手中所託的渡魂燈，眼中滿是感激與敬畏，“你……你是……”
聞言，徐景行垂眸看向他，並輕聲開口道：“我不過是一過路的旅人而已。”
河伯愣住了，他在心底，設想了徐景行很多種身份，卻唯獨沒想過，他會說自己是個過路的旅人。
畢竟誰家過路旅人，會隨身帶著渡魂燈這樣的寶物，並輕易間就驅散他身上常年累月所沾染的所有邪性？
哪怕明知河伯對自己心有疑慮，徐景行也沒有開口多作解釋，只是放任手中渡魂燈，照亮整座廟宇。
而廟外那條死水河，河水雖依舊渾濁，但那層凝滯的灰色霧氣，似乎較先前，淡了些許。
徐景行見河伯狀態已初步穩定，不會立即就維持不住身影徹底消散，便轉身走出廟宇，站在河邊，閉上眼並將感知延伸出去。
因為他需要先弄清楚，這條河，曾經到底發生了什麼。
透過河水，透過淤泥，透過河底深處的黑暗，徐景行看見了許多年前，這條河曾經清澈見底，魚蝦成群。
兩岸的百姓靠水吃水，打魚灌溉，安居樂業，而河伯守護著這條河，享受著百姓的香火祭祀。
那時的河伯，神位穩固，權柄清明，後來，上游的礦山開了，汙水流入河中。
河中的魚蝦，因此全部死絕，兩岸的百姓，更是陸續全部搬走，從此他便徹底斷了香火、祭祀。
再後來，天下突起戰亂來，河中被持續拋入屍體，鮮血染紅了河水。
而那些亡魂的怨念、業力、邪性，一點點的侵蝕著河伯的神位，也一點點的汙染著他的權柄。
但他沒有選擇離開，哪怕香火斷了，哪怕百姓走了，哪怕河水變黑了，他也依舊守在了這裡。
守了一年又一年，守到神位徹底破碎，守到權柄徹底瓦解，守到自己被業力侵蝕，被邪性糾纏，而後被困死在這片死水河中。
等到徹底無法掙脫時，河伯就算想要離開，也已經心有餘而力不足了，
若不是他還記得這條河，曾經清澈過，他心底相信，河水總有一天會重新變得清澈，百姓會重新返回，香火會重新被燃起，他早就堅持不下去，徹底潰散於無形了。
探查到這些，使得徐景行猛地睜開眼，而後站在原地，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轉身走回廟中。
河伯依舊癱坐在神像前，虛弱得幾乎無法動彈，見徐景行回來，他掙扎著想要給徐景行行禮道謝，卻身形閃爍不定。
徐景行左手微拂，便有一縷凝實的渡魂燈光，落在河伯身上，助他穩住身形。
“你困守此地已經多久了？”徐景行好奇開口問道。
河伯搖了搖頭：“記不清了，最起碼已有兩三百年了吧？或許時間要比我說的，還要更久一些。”
“那你可願就此離去？”
聞言，河伯抬起頭來，望向徐景行的眼中滿是迷茫，“離去？去哪裡？”
“去輪迴，或者去別處，我可以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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