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對方顯現老者相，且一直雙眼緊閉，彷彿早已陷入沉睡並不知經年。
但徐景行還是能感覺到對方醒著，對方一直在這無邊的黑暗中，醒著，煎熬著，並沉淪著。
“你是誰？”想了想，徐景行還是輕聲開口問道。
虛空盤腿漂浮並現老者相的身影，並沒有回應徐景行的問話。
無法，徐景行只得隨便找個地方盤腿坐下，而後將渡魂燈漂浮在兩者之間。
燈心中的火焰跳動著，將柔和的光芒，灑在那虛空僵硬如石的蒼老身影上。
“我知道你能聽見，我也知道你在這裡困了很久。我不是來審問你的，也不是來懲罰你的，我只是想來聽聽你的故事。”
那身影雖依舊沒有動，徐景行卻是清楚，自他話音落後，對方的氣息，有了一瞬的微妙變化。
而這一絲微妙的變化，雖轉瞬即逝，卻猶如冰封的湖面下，已有活水在緩緩流動，然而沉默持續了很久，久到徐景行都以為剛剛那只是他的錯覺。
但最終，漂浮於虛空的身影，忽然動了一下，良久，一聲沙啞的嘆息在無間地獄響起。
而這一聲嘆息，在徐景行看來，就如同有風吹過枯骨，帶著股濃烈的腐朽氣息，並在這無邊的黑暗中，久久迴盪著。
“很久了……已經很久沒有人來過這裡了……”
徐景行聞言，沒有貿然開口，只是靜靜地聽著，但漂浮於虛空之上的老者身影，突然緩緩睜開了雙眼。
出乎徐景行意料的是，對方那雙血紅色的眼裡，沒有瞳孔，只有無盡的瘋狂與痛苦。
但在那瘋狂與痛苦的最深處，又有一絲極其微弱的清明，但那清明，又如風中殘燭，隨時都有可能會熄滅，但它又始終都沒有熄滅。
“你剛剛問我是誰……”他喃喃道：“我……我是……我好像記不得我是誰了。”
說著，他低下頭，望著自己那佈滿滄桑與褶皺的雙手，沉默了很久。
“我記得……很久很久以前，天地初開，洪荒初闢時，那時還沒有天庭，沒有地府，更沒有輪迴，只有一片無盡的混沌，以及從混沌中誕生的生靈，我，我好像就是其中之一。”
聽了這話，徐景行心頭巨震，洪荒初闢，天地初開，那可是比封神量劫更古老的時代，也是這方世界最原始的起點。
沒想到這被收押於無間地獄最深處的存在，竟是那個時代的遺留。
漂浮的那身影繼續開口說話，他的聲音也越來越清晰，彷彿那些被遺忘的記憶，正在一點一點回來。
“我們是天地間最早的生靈，沒有名字，沒有族群，只是存在著，在洪荒中游蕩，在混沌中掙扎。”
“後來……後來天地定了，三界分了，天庭立了，輪迴有了，而我們這些舊日的生靈，卻因天地大劫，漸漸被人遺忘了。”
“我所熟悉的存在，都死了，只有我還活著，或者說只有我還存在著，不生不死，不增不減，更不死不休般存在著，這實在是太痛苦了……”
徐景行沉默片刻，斟酌著開口問道：“那前輩為何又會被關押在這陰司地府的無間地獄裡？”
不曾想對方聽了這話，猛然望向徐景行，那雙血紅色的眼裡，忽然湧出淚來，而那淚水，也不是尋常的透明色，而是猩紅的血色。
“因為……因為我殘殺了很多生靈。”
他說話時，聲音極盡顫抖，“洪荒破碎時，無數生靈死去，它們的怨念、業力、痛苦，都湧入了幽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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