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刀入鞘的悶響在死寂的廢墟里格外清晰,幽暗刀光徹底收斂,可雅雅周身繃至極限的筋脈沒有半分鬆弛。
左手劍指依舊平直向前,兩根指尖被劍氣割裂的細小傷口不斷滲出血珠,一滴滴落在腳下碎裂的地磚上,暈開淺紅小點。
她方才硬撼兵器碰撞留下的內傷還在撕扯五臟六腑,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胸腔撕裂般的鈍痛,嘴角未乾的血跡黏住下頜髮絲,半邊臉頰的傷口被風吹過,傳來一陣陣尖銳刺痛,可她身形穩如紮根大地的古松,雙腳死死扣住地面,腳掌下的石板蛛網裂紋又蔓延開數寸。
對面的大正山隨手將滿是崩口、劍鋒彎折的長劍丟在碎石堆,金屬落地撞擊石塊發出哐當悶響。
他雙手自然垂落,五指輕輕活動,方才緊握劍柄撕裂的虎口鮮血淋漓,順著指縫不斷滴落,可他渾然不在意,周身洶湧的劍意並未因捨棄兵器有半分衰減,反倒褪去兵刃的束縛後,純粹依託三集巔峰肉身升騰起更厚重、更蠻橫的壓迫感。
無形氣浪以他身軀為圓心向外翻湧,空中懸浮的細碎碎石被氣流卷得飛速旋轉,距離稍近的斷木殘磚盡數被無形勁氣推得簌簌滾落。
外圍圍觀的眾人此刻連大氣都不敢喘。
格瑞拉特往前半步,堅實的手掌悄悄擋在波麗兒身前,防止後續對戰迸發的勁氣誤傷身旁少女。波麗兒雙手緊緊攥著雅雅之前換下的佩劍,指節泛白,一雙眼眸死死盯著場內單薄的身影,眼底滿是擔憂,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死死咬住下唇不肯發出半點聲響驚擾對決。
會水心側靠在半截石柱後方,雙手捂住雙眼,卻又忍不住分開指縫,透過縫隙緊張觀望,兩股純粹肉身碰撞交織的劍勢銳利如刀,即便隔著石柱,依舊刺得她眼球酸脹難忍,只能時不時眨眼緩解刺痛。
廢墟圍牆之外,密密麻麻擠著聞訊趕來的學生,原本此起彼伏的驚歎議論早已消失無蹤,所有人靜默佇立,目光牢牢鎖在場地中央一老一少兩道對峙的身影。
他們之中不乏天賦出眾、早已突破一集的年輕武者,平日裡在校內切磋從無敗績,自認眼界不俗,可今日親眼見證一名二集巔峰少女硬撼天下第一劍神,甚至逼得劍神棄劍徒手對戰,所有人內心只剩下鋪天蓋地的震撼,心底往日的自負驕傲盡數消散,只剩下對場內兩人純粹的敬畏。
大正山活動完雙手筋骨,周身肌肉緩緩隆起,三集肉身千錘百煉的力量潛藏在皮肉之下,僅僅只是隨意站定,便給人一種山嶽壓頂般的窒息感。
他目光沉沉落在雅雅筆直前伸的劍指上,眼底滿是濃厚的欣賞,語氣爽朗,打破場地內凝滯壓抑的寂靜:“方才兵刃交手,我見識了你劍道里搏命一往無前的剛烈,如今棄去兵器,不用劍氣利刃,單純比拼肉身根基、發力技巧與劍道本心,我倒要看看,拋開妖刀加持,你這套獨樹一幟的劍指,還能爆發出何等驚豔的力量。”
雅雅微微頷首,胸腔微微起伏,緩慢調整紊亂內息,壓制體內翻湧衝撞的血氣。
她清楚,方才數輪兵器對撞,自己能與劍神分庭抗禮,貓太贈予的三集巔峰妖刀佔據極大優勢,神兵鋒利厚重,足以抵消大正山境界與肉身帶來的差距。
如今雙方都捨棄兵刃,比拼純粹肉身劍術,境界差距帶來的壓制會被無限放大,三集與二集巔峰之間不可逾越的鴻溝會徹底顯露,這一戰,她沒有任何外物依仗,只能依靠自身千錘百煉的劍術根基與堅韌心性硬抗。
“劍神儘管出手。” 雅雅聲音平穩,聽不出半分懼意,左手劍指微微調整角度,指尖精準鎖定大正山肩頭經脈節點,周身每一寸筋骨、每一縷肌肉都完成蓄力姿態,全身氣流順著脊椎、手臂、指尖形成一條連貫閉環,劍指丈量距離的本事在此刻發揮到極致,僅僅憑藉氣流觸碰指尖的微弱觸感,便將兩人之間數米距離測算到毫釐不差,“無需留手,我會接下閣下全部攻勢。”
“好一句無需留手!” 大正山朗聲大笑,笑聲渾厚震耳,捲起一圈環形氣流,“這份膽識,同輩之中無人能及,今日我便傾盡肉身全力,好好領教你的空手劍道!”
話音落下的剎那,大正山身形驟然消失在原地。
沒有任何蓄力鋪墊,沒有腳步蹬踏地面的前兆,純粹依靠三集肉身恐怖的爆發力瞬間突進,速度比之前持劍突襲還要迅猛數分。
地面只留下兩個淺淺凹陷的腳印,下一秒,他已經出現在雅雅身前三尺之處,右手五指併攏,指尖凝聚肉身全部勁力,化作無刃長劍,直刺雅雅心口,招式路數與方才持劍直刺如出一轍,只不過此刻沒有金屬劍鋒,全部殺傷力都依託極致強悍的肉身迸發。
空氣被他併攏的五指切割出尖銳刺耳的破空聲響,厚重蠻橫的肉身勁氣裹挾著撲面而來的狂風,瞬間籠罩雅雅全身。
場外眾人只覺眼前一花,根本捕捉不到大正山移動軌跡,波麗兒下意識低呼一聲,又立刻捂住嘴巴,緊張得渾身發抖。
格瑞拉特瞳孔驟然收縮,心底驚濤駭浪,他十分清楚徒手肉身突刺的恐怖,三集武者單純肉身力量,足以洞穿厚重魔力鋼板,一旦這一指紮實落在雅雅心口,哪怕二集巔峰肉身根基紮實,也定然會重創臟腑,留下難以癒合的重傷。
面對轉瞬即至的指尖攻勢,雅雅沒有慌亂後退,腳下腳步僅僅向側面輕輕橫移半寸,動作幅度極小,卻剛好避開心口要害。
她全程視線不曾落在大正山刺來的右手上,目光自始至終鎖定對方肩膀肌肉,肩頭肌肉膨脹收縮的細微變化,早已提前暴露對方突進軌跡與發力方向。
左手指尖猛地向前一點,劍指精準點向大正山右手手腕內側經脈,這一記虛招看似輕飄飄毫無威力,卻瞬間牽引大正山全部注意力,本能下意識收回半分勁力防禦手腕破綻。
就是這轉瞬即逝的微小空隙,雅雅緊繃蓄力已久的右手驟然揮出,五指併攏,效仿妖刀劈砍的軌跡,自下而上斜斬而出,手臂筋骨迸發全部力量,周身流轉的內息盡數匯聚於指尖,空氣被手臂揮出的勁風撕裂,形成一道沉悶的爆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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