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來越多的人走到了絕境盡頭。重傷不治、無力再戰的傷者,紛紛褪去多餘衣物,全身澆滿燃油,攥緊烈性爆裂魔藥,默默走到城牆最前線。
沒人勸,沒人攔。
這是弱者最後的衝鋒,是凡人最悲壯的殉道。
“讓開!”又一名胸腹貫穿、氣息奄奄的壯漢推開身前的同伴,聲音嘶啞破碎,“我活不成了,換一波喘息,值!”
火把燃起,烈焰瞬間吞噬他的身軀。
灼骨的劇痛讓他發出淒厲的嘶吼,可他沒有絲毫猶豫,攥緊魔藥,縱身一躍,直直扎進城下最密集的魔群之中。
“轟隆——!”
劇烈的爆炸轟然響徹山谷,烈焰裹挾著血霧炸開,成片的低階血魔瞬間化為碎屍,衝鋒的魔潮硬生生被炸開一道空洞,短暫阻滯了魔物的攻勢。
一幕幕,彷彿都在重複、重演。
可這樣的重複,卻讓人...怎麼也不忍心去忽視。
火光轉瞬即逝,可城牆上的人,來不及悲傷,立刻撲上前填補缺口、加固牆體。
缺口可以補,人死了,卻再也回不來。
人可以死,缺口沒了,就真的全完了。
兩句話,矛盾,卻又反覆響起。
六天六夜,這座孤城早已被血與火浸透。
城牆外的屍堆快要齊平垛口,血水順著山勢蜿蜒流淌,在山腳匯成暗紅血潭,腥臭刺鼻的氣味籠罩整座城池,經久不散。
所有人都到了極限。
體力耗盡,精神崩塌,傷口潰爛,高燒反覆,無數人靠著最後一口心氣吊著性命。
他們清楚,這樣的死守終究短暫,血魔的反撲只會越來越瘋狂,外圍低階魔物殺之不盡,真正致命的,是中央境深處那幾大主力窩點、那些高居上層的高階血魔。
不剷除那些根源,他們殺再多低階魔物,都是徒勞。
可他們依舊不肯退後半步,也無處可退。
風更烈,雨更寒,城外的魔嘯再度此起彼伏,新一輪的圍剿已然蓄勢待發。
外面是海嘯般的血魔潮。
誓要衝垮岸堤,衝入他們守護的那條路。
城牆上,殘存的一百多名凡人戰士,緩緩挺直搖搖欲墜的身軀。
有人拄著斷刀,有人扶著殘牆,有人拖著傷腿,哪怕滿身血汙、滿目瘡痍,眼底依舊燃著一點不滅的微光。
男人、女人、老人、小孩、冒險者、牧師、小攤販、服務員、赤腳醫生...
他們是凡人,是棄子,是填線的血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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