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一道悅耳的聲音響起。
一直低著腦袋的海諾抬起頭，看見一名頭髮偏藍，臉上有少許魚鱗的少女，正用那水汪汪的藍色眼睛看著他。
這小姑娘，有些像人魚。
但很明顯，是某種水生魔怪的融合症狀。
看臉還好，可脖子以下，那些大片大片膿瘡、魚尾紋，就有些瘮人了。
“喂，蜜芽，出門前我怎麼和你說的，不要和不認識的人隨便搭話！”
一道略顯急躁的女聲立刻從車隊旁傳來。
一名腰挎骨刺短刀、小臂覆滿細密水鱗的婦人快步扯回藍髮少女，眼神警惕地掃過海諾渾身染血的風塵模樣，語氣帶著濃濃的戒備與無奈。
“我跟你說了多少次，在外行路，別亂發善心。”
“這年頭路上的流民，要麼是被幫派追殺的亡命徒，要麼是身上帶毒、異化失控的廢人，沾上了就是甩不掉的麻煩！”
被叫做蜜芽的少女縮了縮脖子，卻還是忍不住回頭，水汪汪的藍色眼眸依舊看著海諾，眼底藏著一絲未經磨滅的純粹善意。
“可是阿嬸，他看起來好疲憊，而且身上的血不像是害人的戾氣，更像是...剛殺完怪物回來的樣子。”
少女的感知倒是敏銳。
海諾聞言，微微定神。
他身上血氣厚重卻澄澈，全無沙必斯獵人那種混雜魔毒的陰濁煞氣。
那是屠戮邪祟、正本清源後的血色，和這群靠吞噬畸變的獵人血氣，有著本質的天壤之別。
他靜靜打量眼前的車隊。
一支不大的商旅隊伍，車馬簡陋，十幾個人，人人身上都帶著輕重不一的水生異化特徵。
有人耳廓蹼化，有人皮膚覆著淡藍鱗紋，有人指縫生膜，皆是融合了低階水生魔怪的普通旅人。
沒有高階異化的暴戾，沒有噬血貪殺的瘋狂。
他們是沙必斯最底層的普通人，沒有資本吞噬高階魔怪，沒有資源強行畸變軀體，只能靠著最粗淺、最溫和的水生異化，勉強抵禦山野毒瘴、水中魔物，只求在這片扭曲的土地上活下去。
也是沙必斯這片潰爛土壤裡，僅剩的一點點“正常人”。
婦人見海諾沉默不語，神色愈發謹慎，伸手將蜜芽牢牢護在身後，淡淡開口：“這位先生，我們車隊只是走南疆小路的小商隊，沒能力庇護外人。”
“你若是想討吃食、求庇護，前面城鎮多的是獵人幫派，別連累我們。”
語氣疏離，卻不惡毒。
只是被亂世磨出的自保本能。
海諾緩緩直起身，一路積壓的沉重心緒稍稍鬆動。
剛才一路前行，他所見盡是異化瘋徒、噬血邪人，滿眼都是人性泯滅、正道崩塌的亂象，幾乎以為整片沙必斯已經徹底爛透，無藥可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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