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之大,可何處不是被魔毒畸變浸染的囚籠?何處沒有恃強凌弱的強權?
可今日之後,沙必斯不一樣了。
她抬眸望向海諾,腰身微微躬下,行出一個鄭重又謙卑的禮數,聲音沉穩而沙啞:“大人,我們無處可去,也不想再逃了。”
“從前沙必斯是煉獄,我們只能掙扎求生。如今您劈開黑暗,留下正道傳承,給了所有人一條活路。我與蜜芽,想留在這裡。”
說到此處,她抬手輕撫蜜芽柔軟的發頂,眼底漾起溫柔的期許:“我想看著這座城慢慢變好,看著孩子不用再藏躲藏躲、日日驚懼,不用被迫沾染魔毒、扭曲身形。我想守著這份來之不易的天光,守著新的秩序落地生根。”
蜜芽立刻重重點頭,小腦袋使勁蹭著婦人的掌心,亮晶晶的眼眸死死黏在海諾身上,清脆的童聲帶著滾燙的真誠:“大叔,我們留下來!我想在這裡好好長大,想學著守護大家,不想再害怕壞人了!”
孩童純粹的期許,乾淨得不染分毫塵埃,落在喧鬧漸息的長街上,格外動人。
海諾望著二人澄澈無垢的眼神,眼底的溫潤更甚幾分,輕輕頷首:“留下來也好。亂世將止,新生將至,只是前路從無坦途。”
他話音平緩,卻字字真切,道出了最殘酷的真相:“舊的霸權雖滅,但人心的貪婪、惰性、妄念從未消散。數十年的積毒,早已滲入城池的磚瓦泥土、市井人心,絕非一朝一夕可以肅清。”
“有人會真心棄邪歸正,研習古法、守護城池;便有人會貪戀舊力,私藏魔功、暗養蠱毒,妄圖重走捷徑,再起禍亂。”
他目光掃過街邊一眾神色各異的人群,將所有人的僥倖、忐忑、嚮往與不甘盡數收入眼底。
那三名癱倒在地的前宗主,低垂的眼眸深處,依舊藏著未滅的歹念。
他們看似俯首認罪、甘心贖罪,心底卻早已暗自盤算退路,只待海諾離去,便伺機潛逃,奔赴其他城邦,繼續依託邪道苟活,甚至暗中培育勢力,伺機捲土重來。
街邊不少昔日依附三宗的獵人、死士,表面惶恐蟄伏,眼底深處依舊藏著對異化蠻力的執念,從未真正放下對捷徑的貪慕。
海諾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卻並未點破。
水濁方可自清,人劣方可自擇。
他今日可武力鎮殺三宗,可他日潛藏的禍亂、人心的邪念,從不是一己之力能夠盡數根除的。
正道長存,從不是靠強者永久庇護,而是靠世人自主堅守、代代相傳。
“我會在此停留三日。”海諾收回目光,聲音清朗,傳遍整座長街,“三日之內,城中所有人,可自由觀閱石臺古法。真心歸正者,可自行參悟修行,洗練體內淺淡魔毒,穩固本心體魄。”
“三宗殘餘舊部、城中作惡之徒,盡數自首登記。交出私藏魔藥、邪功秘典、掠奪贓物,既往罪責,可酌情減免。”
“若是隱匿不報、私藏邪物、暗自作惡,三日之後,我會以荒力徹查全城,但凡心存邪念、屢教不改者,絕不姑息。”
冰冷的規則落下,沒有半分情面,卻讓滿城惶惶人心徹底安定下來。
這三個人活著,就是最好的餌。
還能再釣一批人出來。
海諾還特地給他們留了一些行動能力,方便他們聯絡支援、救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