爐膛裡的暗紅色光,忽然猛地亮了一下。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那爐底深處,緩緩睜開了眼。
海諾的呼吸,沒有亂。
他迎著那道光,一步都沒有退。
倒是那老者,臉色驟變,拄著鐵杖的手猛地收緊,杖頭那枚活的圖騰,兩隻眼也跟著亮了起來,發出幽幽的、與爐膛同色的光。
“它醒了。” 老者低聲道,“你身上那枚令牌,把它驚醒了。”
“令牌?” 海諾沒有看懷裡,只是緩緩道,“這麼說,這把鑰匙,不是開城門的,是開這爐的。”
老者沉默了片刻,才啞著嗓子道:“你比我想的聰明。那枚令牌,是這座爐的‘鑰’。四十三天了,鑰一直沒回來過,爐就一直半睡半醒。如今鑰回來了...它也餓了。”
真是奇怪。
如此重要的令牌,竟然流落出去了,而且表面上沒什麼搜尋蹤跡。
這裡也是,沒什麼看守,似乎根本不在意有人摸進來這裡。
“餓了?” 海諾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聲音冷了下去,“它餓了,就吃人?”
老者沒有答話。
他只是慢慢轉過身,拄著鐵杖,走到爐前,像一塊枯木立在那裡,望著爐膛裡那團越燒越亮的光,良久,才道:“年輕人,你從外面來。你見過那些繞城的魔怪,見過被魔怪毀掉的村子、吃掉的商隊。可你有沒有想過,那些魔怪,是從哪來的?”
“你剛才說,血城養屍,也養怪。” 海諾道,“但,大裂谷我認為,依舊是源頭。我永遠不會小瞧人心,但也不會高看人心。個體的力量,在自然面前,不值一提。”
老者面對海諾的回答,微微一愣。
對方看待事物的角度,或者說層面...與它們完全不同。
至少。
面前這個年輕人,已經站在了陽光下。
蚍蜉不知春秋,曇花不見白晝。
“那是底下人以為的。” 老者搖頭,“血城的人,只知道自己把‘料’送進塔基。可他們不知道,塔基底下這口爐,真正的活兒,不是吃人,是‘濾’。”
“濾?”
“魔怪這種東西,不是野地裡長出來的。它們是地脈裡滲出來的‘髒東西’,被生物吸進身子裡,就成了魔物;被活人吸進身子裡,就成了異化人。”
老者抬起渾濁的眼,“這世上沒有哪座城,能憑空擋住地脈的髒。沙必斯的古城,能幾十紀不陷,靠的就是這口爐類似的技術,把滲進地脈的髒東西,一口一口,濾出來,凝成晶。”
他指了指爐膛正中那顆暗紅色的晶石:“這就是‘要塞核心’的來歷。你以為是技術造的?不是。它是這口爐,用幾十年的‘料’,一點點凝出來的。”
海諾久久沒有說話。
這是什麼意思?難道要塞核心的能源,與魔怪的力量,同源?
地脈裡的髒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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