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褪去了方才交戰的甲冑,只著一身素色戎裝,白髮被夜風吹得凌亂,身形佝僂,暮氣沉沉,看起來愈發衰老孱弱。
他扶著城頭的石垛,目光穿透黑夜,精準落在數里之外的海諾身上,彷彿早已知曉他的所有舉動。
扈沒有出聲,沒有傳令,只是靜靜佇立,遙遙對視。
四目相對的瞬間,海諾心中最後一點疑慮徹底落地。
對方不悅了。
不是潰敗的慌亂,是計劃被打亂的焦灼。
他不走、不攻、不進不退,徹底卡在對方的棋局縫隙裡,讓所有預設的陷阱、圍殺、誘敵之計盡數落空。
對方的計劃。
是讓自己所有的行動,都變成“錯的”。
那麼自己,乾脆就不行動。
誘敵深入,敵人不進;拖延時間,敵人不躁;避戰保城,敵人不攻。
整整一盤精心佈置的死局,因為他的原地駐足,徹底變成了無用的空殼。
海諾嘴角勾起一抹淡冷的弧度,心中豁然開朗。
他此前太過執著於揣測對方的奇謀,卻忘了最樸素的道理:所有算計,都需要對手的配合。
一旦對手跳出所有預設軌跡,再精妙的佈局也會轟然崩塌。
扈之所以放他離去,是篤定他心性驕矜,破開防線、逼退主將後,必然會順勢高歌猛進,一路深入建功。
在對方的認知裡,所有闖入防線的強者,皆是恃武驕縱,必然會被所謂的“勝利”矇蔽雙眼。
可他們算錯了一點。
如今的海諾,早已褪去了年少的輕狂。
誇娥氏的傳承不僅給了他力量,更給了他敬畏與沉穩。
他見過層次之差的碾壓,見過藏拙者的恐怖,深知越是輕易得來的勝利,越是藏著致命的陷阱。
“你想讓我去古城送死。”海諾對著夜色,輕聲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傳至城頭,“我偏要在此地,看看你們的底牌。”
城頭的扈身形微頓,渾濁的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訝異,隨即化為深沉的凝重。
他沉默良久,終於緩緩抬手,對著虛空輕輕一擺。
下一瞬,整座要塞流轉的陣紋驟然一滯,原本均勻柔和的光芒,隱隱透出一絲晦澀的暗紅,城內無數隱匿的氣息悄然甦醒,緊繃的殺伐之氣穿透夜幕,瀰漫在荒原之上。
不再偽裝平和,不再刻意退讓。
雙方陷入僵持。
對方依舊不著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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