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3章
是啊,他怎麼就沒想到呢!
此事棘手,無論成與不成,他們都得承擔極大的風險和責任,如今使團裡多了個護軍,擔責的人也多了。
既然攔不住,那就讓她去。
不光去,還得讓她掌事,讓她做主,等事後回京,也就能順理成章的把罪責從自己身上撇下去,橫豎都對他們有利。
一個極微小的動作,牽扯頸後劇痛蔓延全身,陸晉乾頃刻間大汗淋漓,痛出的淚光之下,翻湧著極力隱忍的仇恨火焰。
“父親,這趟差事,您必須得辦成,還得辦得乾淨漂亮。”
這天下,終究得交到太子手裡,如今他們只有徹底抱穩東宮這棵大樹,才可能迎來將陸未吟那個賤人徹底踩在腳下的一天。
花無常開,人無常好,他就不信了,一個拋夫棄子的女人教出來的賤人,能有什麼好下場。
他才不去死,他得等著看,看她們倒黴,看她們從雲端跌進爛泥,看她們所得盡失,所求盡敗。
商量妥當後,陸奎按照兒子的交代,連夜擬好奏疏。
一來稱陸晉乾突發惡疾,臥床難起,無法隨使團北上;二來請願,為了免除獨斷之弊,互為補益,願和蘇護軍平權共議,不分主次,同理北上事務。
先授其權柄,等出事之後,便可推說是蘇未吟獨斷專行,他並不知情。
夜下疾風起,搖得院中樹葉沙沙作響。
高牆之外,街邊燈籠在風中晃動,將悄然過境的一隊車馬拖出長長的影子。
玄色馬車行駛至豫王府角門外,早有人提前將蹲守在附近的‘釘子’悉數清理乾淨。
數道黑影肅身恭立,渾身包裹在黑色中,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只露出一雙冰冷沉靜不帶任何情緒的眼睛。
馬車徑直駛入,未曾停留片刻,直至二門。
車簾掀起,昏黃的燈籠餘光依稀照出一大一小兩個人影。
身著玄色緙絲暗紋常服,攏著同色披風的皇帝邁步下車,由同樣換了常服的吳盡言提燈引入主院。
主院正廳只點了寥寥幾盞燈,將偌大的空間照得半明半暗。
老豫王坐在主位椅子上,腰背佝僂得明顯。
蒼老的面容如同被風霜反覆侵蝕的舊皮革。皺紋縱橫,眉毛長而斑白,眼窩深陷,曾經銳利如鷹的眸子也蒙上了一層無法驅散的陰翳。
抬眼望向院外夜空,無星無月,一片黑沉。
他知道,自己沒機會再見到這片天再次亮起了。
皇帝行事,向來是寧殺錯不放過,更何況事關通敵。
不管他認還是不認,憑那籠沙雀,就已經足夠送他上路了。
死到臨頭,老豫王這心裡反而安定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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